“林砚!那点光再往这边过来了!”
胸膛里那头喊得又闷又远。
我这个头挂在半截胸膛上,我没接白夜。
我盯着那个悬在半空的听筒。
“老蒯。”
“哎。”
“你说陈砺到期了。”
“对喽。”
“三年前那笔预支,签的是我的名。”
“也对喽。”
我笑了一声。
那一笑笑得胸膛底下那层新砖响了一片。
“那你找我。”
“我找你了。”
老蒯咳了一下,那股沙沙跟着跳。
“我让你念第七页。”
“第七页是付陈砺。”
“付掉了。”
“三天前付的。”
“三天前你抬手删了那堵墙。”老蒯说,“你楼底下那家面馆没了,你妹的声没了,后头那些我不数了。小林啊,第七页那一笔,你自己划的。”
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顶住。
“我划了它就往第三项去。”
“对喽。”
“那它已经在里头了。”
“它没落底。”
土路上一点风都没有。
那件灰褂子把本子往怀里死死抱着,纸角折了一片。
“陆七。”
“林砚。”
“他刚说没落底。”
“我听见了。”那件灰褂子说,“林砚,第三项无底。”
“对。”
“扔进去的东西不落地。”
“白夜扔了块砖头,数到三十还没落。”
“那我一千多笔——”
“全悬着。”
那件灰褂子在土路上晃了一下。
那个听筒往前贴过去半寸。
“小陆啊。”
那件灰褂子往后一缩,鞋跟压进土里。
“你别搭他!”我喊。
“我没搭。”
“你抱紧那本子。”
“我抱着。”
那个听筒停在半空,冲着那件灰褂子,一动不动。
老蒯又咳了一声。
“小林,我跟你讲个事。”
“讲。”
“悬着的东西,是要有人托的。”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抬起来。
“白夜。”
“我在!”
“你脚底下那层新砖。”
“热的,一层!”
“它踩着什么。”
那头没答。
我等着。
那点光那头有动静了,闷的,像有人在灰里头走。
“林砚。”白夜说,“我这会儿看清楚了。”
“看清楚什么。”
“那点光是窗户。”
“我讲过。”
“不是我的。”
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撑住。
“你说什么。”
“窗户底下有张桌子。”白夜说,“桌上头搁着一台座机,米黄色的。林砚,那台机子跟土路上你那台一个样。”
土路上那台米黄色的壳,卷线松着,一圈一圈往外散了半寸。
“白夜。”
“说!”
“机子边上有人吗。”
那头静了三秒。
“有个人趴桌上。”
“他趴着。”
“他趴着,一只手压在机子上头。”白夜说,“林砚,他不动。”
“你走近点。”
“林砚——”
“走。”
那头脚步声在灰里头响,一步一步。
我数到第九步。
“林砚。”那一声哑得撕开了,“他不是趴着。”
“那是什么。”
“他睡着了。”
我笑了。
我这一笑笑得那个洞往里塌,塌得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晃了三下。
“老蒯。”
“哎。”
“第三项底下有个睡着的人。”
那头咳了一声。
“你想问啥。”
“他睡了多久。”
“你算算。”老蒯说,“你这三天,我这三年,他那头一直没醒。”
“三年。”
“对喽。”
“三年前有人代我签了预支。”
“也对喽。”
“老蒯,那个人是他。”
土路上一点声都没有。
那头咳嗽停了,那股沙沙也停了。
“小林啊。”
“说。”
“你猜得太快了。”
“我三天六个电话,一本本子的最后一页,两块砖。”我说,“老蒯,你们一个个绕着我不肯讲,我只能自己往前对齐。”
“对齐正本。”
“对喽。”
那头又咳起来,咳得很长。
“那你再往前对一遍。”老蒯说,“小林,他不是代你签的。”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垂下去。
“那他签的是谁。”
“他签的是他自己。”
胸膛里那头忽然喊了一声。
“林砚!他手底下压着一张纸!”
“抽出来。”
“他手压得死。”
“你抽。”
那头没答,灰里头有窸窸窣窣的声,抽了很久。
“抽出来了。”
“念。”
“林砚,这纸跟你那本一个纹。”
“念!”
那头喘了一下。
“代林砚预支全部,签名代理。”白夜说,“底下那行——”
“底下什么。”
“空着。”
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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