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手。”
我把那支笔攥住了。
手心那个眼上头还没长好,攥一下就渗。
“老蒯,你说清楚。”
“你以前删东西,是拿刀裁。”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头的灰,“你现在删东西,是拿手撕。撕出来的边就是这样。”
“为什么。”
“你问我?”老蒯把嘴一撇,“我三百年就住这儿,我什么都不知道。”
“老蒯。”
“干什么。”
“它扣我一张毕业证。”我说,“我以为它扣的是那张纸。”
老蒯没答。
“它扣的是我十二年干这行练出来的那点准头。”
风从崖口底下往上头灌,把那半幅撕开的棚布掀起来,掀得啪啪响。
老蒯往后头退了半步。
“小林,我劝你一句。”
“说。”
“别再拿小东西试它。”他往西头那道透明的墙看了一眼,“你以为你在称东西的斤两。它在称你的。”
我把那本账翻到清单那一页。
毕业证那一行空了,干干净净。
底下几行还在。我一样一样看过去,看到中间,我这个头一寸一寸低下去。
有一行我认不出来了。
字在,我念得出,可念出来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腰上头那个铁盒子响了半下。
“林先生。”
“白夜。”
“您方便上我这儿坐坐吗。”那个声很客气,“我这边有一面墙,我想让您看一眼。”
“什么墙。”
“画着您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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