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才十月末,河谷里就飘起了雪。雪不大,细密得像盐末,落在地上薄薄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河面没有结冰,但河水冷得刺骨,连鱼都躲进了石缝深处,轻易不露面。
林远站在河里,河水没过腰际。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而绵长,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团雾花。三年了,这条河的每一块石头、每一道暗流他都了如指掌,脚下生根,纹丝不动。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百兽桩已经练到了骨髓里。那些曾经让他疼得死去活来的扭曲姿势,现在做起来行云流水,每一个关节、每一根筋腱都随心而动。碎碑手的刚猛和缠丝劲的柔韧,在他的身体里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刚不是僵硬,柔不是软弱。一拳出去,可以碎石断碑;一掌收回,又能卸力于无形。
最让他意外的是《归元吐纳术》。这门系统赠送的凡阶下品功法,在大成之后并没有就此停滞,反而随着他的境界提升,自动进化出了新的效果——“真气提纯”。内力在经脉中运转时,《归元吐纳术》会自动过滤掉杂质,将真气提纯到最精纯的状态。同样的境界,他的内力凝实程度是同级武者的三倍以上。
凡阶下品,最垃圾的功法,但它在不断进化。大成的归元吐纳术,实际效果已经不输给许多凡阶上品的功法了。林远隐约觉得,这门功法也许并不像它的品阶看上去那么简单。
面板上的数字也在三年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宿主:原无忌。境界:后天八重。根骨:上等(经脉重塑后二次提升)。悟性:上等。功法:归元吐纳术(圆满)、碎碑手(大成)、缠丝劲(大成)、百兽桩(圆满)、药王经(精通)。副职:炼丹(入门级药师)、炼器(学徒)、阵法(学徒)。历练值:94。”
三年前,他是后天三重。用了三年时间,连破五重小境界,这个速度放在名门大派里也算得上出类拔萃。但林远知道,这不是系统的功劳——系统给他的是功法和辅助,汗水是他自己的。三年来,他没有一天睡过完整的觉,没有一顿饭吃得安稳。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站桩,白天练拳、打铁、研习阵法,晚上炼丹、打坐、运转周天。手掌磨破了又长好,长好了又磨破,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最终磨出了一层连刀子都割不开的老茧。
更重要的变化在炼丹上。
三年前炼出第一炉培元丹的时候,他兴奋得一夜没睡着。现在的他闭着眼睛都能配出十几味药材的剂量,光靠鼻子闻一闻药香,就能判断出丹炉里的火候。面板上那个“入门级药师”的评定,在外行人看来也许不起眼,但在炼丹界,一个十七八岁的入门级药师,放到任何一个门派都是要被当成宝贝供起来的。
炼丹师的分级很简单——学徒、入门、登堂、大成、宗师。学徒能照着药方配药,十炉成三四炉就算合格。入门级药师必须做到十炉成七炉以上,而且要能自己调整药方、判断药材品质。孙不苦曾经说过,他见过的最年轻的入门级药师,是药王谷一位长老的亲传弟子,十九岁入门,当时轰动了整个药王谷。林远十七岁入门,比那个天才还早了两年。
孙不苦没说,但林远感觉得到,这个便宜师父对自己的满意程度,正在以一种不易察觉的速度稳步上升。证据就是每次林远炼成一炉新丹药,孙不苦都会多喝两口酒,哼的山歌调子也比平时高半拍。一个嘴硬心软的老头,用他自己的方式表达着认可。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林远从河里走了出来。他赤着上身,水珠顺着肌肉的线条往下滑,皮肤被冷水激得微微发红,但身体里一股真气在流转,驱散着寒意。
孙不苦坐在洞口,手里捧着一碗热腾腾的鱼汤,眯着眼睛看他。三年过去,孙不苦还是那副枯瘦的模样,脸上的皱纹似乎又深了一些,但精神矍铄,一点不显老态。
“后天八重。”孙不苦嘬了一口鱼汤,咂了咂嘴,“这个速度还行。不过你不用太得意,后天八重在真正的江湖上也就是个中不溜的水平。天鹰教里跟你同龄的几个堂主弟子,现在至少有一个是后天九重了。名门大派的核心弟子就更不用说了,你这点功夫放在他们面前,也就是一巴掌的事。”
林远扯过一件粗布衣披上,在火堆旁坐下,给自己也盛了碗鱼汤。汤是用今天早上摸的银鱼熬的,加了点野葱和山姜,鲜得舌头都快化掉了。
“前辈,您当年后天八重的时候多大?”他随口问了一句。
孙不苦喝汤的动作僵了一瞬,然后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忘了。”
林远笑了笑,没再追问。
“你笑什么?”孙不苦瞪了他一眼。
“没笑什么。”林远低头喝汤,嘴角的弧度却压不下去。三年了,他已经摸透了这老头的脾气——嘴硬心软,从来不会夸人,但他的沉默和不说话,本身就是一种认可。他不愿意说自己的事,林远就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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