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瑞坐镇芒砀山多年,常年混迹绿林,耳目也算灵通。
豹子头林冲、花和尚鲁智深的赫赫威名,他早有耳闻。
知晓二人皆是当世顶尖的英雄豪杰,武艺冠绝天下,性情坦荡刚烈。
今夜二人无意间到访芒砀山,樊瑞心底瞬间就生出了强烈的拉拢之意。
若是能将这两位绝世好汉收为己用,坐镇芒砀山,日后别说周遭州县官府,便是称霸一方、纵横绿林也不在话下。
心念既定,樊瑞当即满脸热忱,连忙吩咐后厨速速置办美酒佳肴,好生款待贵客。
不多时,宴席齐备,山珍野味、醇酿好酒摆满大堂,四人依次落座,推杯换盏,看似和气融融。
可樊瑞心底自有一番算计。
他清楚,自己拳脚硬功远不如项充、李衮,之所以能稳坐大寨主之位,靠的就是一身玄虚道术的名头,压服众人、震慑四方。
眼下林冲、鲁智深皆是眼界极高、见惯大风大浪的人物,寻常客套根本镇不住他们。
想要让二人心生敬畏、甘愿留山入伙,必须露一手“真本事”,震一震这两位好汉。
酒过两巡,樊瑞忽然神色一肃,双目微沉,故作高深地环视空旷大堂,猛地沉声大喝:
“山野荒寨,夜气阴寒,四处藏着游荡孤魂野鬼!林教头、鲁提辖乃是当世贵人,二位的御赐佳酿、英雄宴席,岂容这些脏东西窥探觊觎!”
话音落下,他手腕一翻,手中拂尘急速挥洒,刷刷几声轻响,带出几分飘逸道气。
随即取出几张泛黄符纸,随手往地上一抛,拂尘尖端轻轻一点、口中装模作样低诵几句咒文。
不过片刻,落在地上的黄纸之上,竟缓缓渗出片片猩红血色,看着如同灵符显血、阴邪现形,诡异十足。
樊瑞当即拂尘一收,从容淡然对着林冲拱手笑道:
“教头放心饮酒,无妨。方才潜藏的孤魂野鬼,已然被贫道尽数驱散镇压,再无污秽敢来惊扰二位!”
堂上喽啰看得一脸敬畏,个个暗自惊叹自家寨主道法高深。
可林冲坐在席间,看得清清楚楚,心底差点忍不住失笑。
这种几十年前的江湖老旧障眼法,早就烂大街了!
不过是最粗浅的市井把戏——黄纸提前涂抹姜黄粉末,再以暗藏的碱水轻洒,两相触碰,色泽泛红,看着酷似血迹。
这种小把戏唬一唬山野乡民、无知喽啰尚可,想要骗他林冲,简直可笑至极。
他昔日身为八十万禁军总教头,游走朝堂军营,见过的江湖术士、旁门左道不知凡几,这种入门级小伎俩,在他眼里形同儿戏。
林冲面上不动声色,端着酒杯神色平静,半点不露破绽。
这边樊瑞见二人面色淡然,以为震慑效果不足,又想再露一手绝活稳固高人形象。
他随手拿起案上一只白瓷酒杯,抬手猛地往地上一摔!
“啪”的一声脆响,瓷杯瞬间碎裂成数片瓷渣。
在众人诧异目光中,樊瑞俯身拾起几片锋利瓷片,直接放入口中,慢条斯理咀嚼起来,神色恬淡,故作修道高人的清寂姿态,一边嚼一边淡淡开口:
“贫道方外修道,戒绝荤酒口欲。二位享用好酒好菜便可,我素来辟谷清修,干嚼瓷谷即可,不需凡间饮食。”
大堂内一众喽啰看得瞠目结舌,愈发敬佩,只当寨主真有金刚不坏、辟谷修道的神通。
唯独林冲暗自摇头,心底了然无比。
所谓干嚼瓷谷,依旧是糊弄外行的小把戏。
樊瑞满心以为凭这两手玄妙道术,定能镇住林冲、鲁智深,让二人高看自己一眼,心甘情愿归附芒砀山。
却不知座上的林冲,早已将他这点家底,看得通透彻底、一览无余。
樊瑞见方才两套戏法施完,林冲、鲁智深始终神色平静,只当是二位英雄沉稳内敛、已然被自己的道术震慑住了。
他心中暗喜,觉得时机正好,当即放下拂尘,一脸诚恳开口:
“林教头、鲁大师!二位身负万夫不当之勇,名震天下,樊某仰慕已久!”
“实不相瞒,我芒砀山盘踞此地日久,麾下虽有数百弟兄,却始终缺二位这般顶天立地的绝世豪杰坐镇。若是二位肯留在我芒砀山入伙,凭二位盖世武艺,再加上我一身玄门道术辅佐,你我三人联手,攻守兼备,战无不胜、百战百胜,何愁创不下一番大事业?”
这番招揽之意直白恳切,樊瑞满心笃定,只觉二人定会动心。
林冲闻言只是淡淡一笑,端起酒杯轻晃两下,抬眼看向樊瑞:
“樊寨主好意,我心领了。只是你好像,还差一桩本事没演。”
樊瑞一愣:“教头此话何意?”
林冲似笑非笑,慢悠悠说道:“你这撒纸斩鬼、干嚼鬼骨的把戏都演完了,怎么唯独最出名的伸手下油锅、油炸鬼的本事,藏着不亮出来?”
这话一出,樊瑞浑身一僵,脸色瞬间微变!
伸手下油锅、油炸避鬼,是他行走江湖最压箱底的一套幌子戏法,寻常外人只知他道术厉害,根本没人知晓具体名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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