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荣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钉在木门上的那支羽箭。
箭身大半没入厚实的木门木板,箭尾还在不停嗡嗡震颤。
方才那胖和尚随手一掷,没有长弓借力,单凭臂膀蛮力,便能将箭扎得这般深,实在骇人。
边上两个亲兵连忙上前,一人攥住箭杆,咬牙使劲往外拔,憋得满脸通红,费了好一番气力,才咯吱一声,把这支箭从门板上硬拔出来。
花荣看在眼里,心底暗暗一惊。
徒手掷箭,竟有如此臂力,这份蛮力,自己远远比不上。
方才那一箭自己全力射出,被和尚张口咬住,如今又见这一掷之功,花荣神色凝重,心头再也不敢把鲁智深当成一个只会虚张声势的野和尚。
他伸手接过那支带着书信的羽箭,把卷在箭头上的信纸解下,铺开细看。
信上落款乃是清风山大寨主燕顺,信中言辞客气,却说燕顺有一位交好的友人,精通射术,自诩天下第一神箭手,久闻小李广花荣大名,有心要和他当面较量箭法高下。
看完信上内容,花荣眉头猛地一拧,一股傲气直冲心头。
他素来自视甚高,一生引以为傲的便是手上弓马箭术,江湖之中人人都称他小李广,什么时候听过另有一人敢自称天下第一神箭手?
倘若自己怯战不去,消息一旦传扬出去,江湖上定然笑话他花荣畏惧对手,不敢应战,一世名声便要毁于一旦。
无论对方是虚张声势,还是真有惊人本事,这一场比试,他是非去不可。
花荣指尖攥紧信纸,眼中闪过一丝好胜的火光,当即唤来手下文书,提笔写下回信。
信中直言,三日之后,赴清风山校场,当场比试箭术,问那所谓天下第一神箭手,敢不敢如约赴战。
写完封好,花荣点了十余名精干兵士,吩咐道:“速速把回信送往清风山,不得延误。”
花荣的十余亲兵得了将令,不敢耽搁,一路快马赶到清风山脚下。
一行人勒住马匹,站在山口高声喊话:“山上之人听着!我家花知寨有回信在此,已然应战!速速派人下来接信!”
喊声在山间回荡片刻,不多时,山道上慢悠悠走下来一道魁梧身影。
正是鲁智深独自一人。
十几个亲兵抬眼一瞧,当场浑身一僵,瞬间认出这就是方才在清风寨徒手掷箭、口接飞矢的胖大和尚。
方才那震撼一幕还刻在众人心里,那等骇人臂力、鬼神莫测的身法,根本不是常人所能抗衡。
众人心里本能发怵,齐刷刷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人人神色拘谨,没人敢多嘴放肆。
鲁智深瞧他们一个个畏畏缩缩、如临大敌的模样,咧嘴嗤笑一声:
“你们这群撮鸟,慌什么?洒家又不吃人。”
“我家哥哥的战书,你家将军可是应下了?拿来!”
其中领头的亲兵不敢违逆,连忙双手捧着书信,恭恭敬敬递了上去。
鲁智深随手接过,捏在手里晃了晃,粗声说道:“知道了,你们回去便是,届时我们自会赴约。”
那领头亲兵心底依旧憋着几分傲气,硬着头皮高声补了一句:“我家花将军定于三日后,在清风寨校场当众比试箭术!不知山上高人,敢不敢如约赴战?”
鲁智深听得哈哈大笑,大手一挥,豪气万丈:“敢!有何不敢!尽管回去告知你家将军,我们准时到场!”
一众亲兵得了准话,哪里还敢多留,生怕惹得这凶和尚不快,个个调转马头,急匆匆策马离去,片刻便跑得没了踪影。
鲁智深转身大步回了山寨,径直走入聚义厅,将书信递到林冲手中。
“哥哥,花荣回信了。”
林冲从容接过,缓缓拆开信纸,一目扫过,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三日为期,清风寨校场,当众比箭,一决高下。
一旁站着的燕顺,越看心里越慌,眉头紧紧拧起,满心都是顾虑。
他久闻豹子头林冲枪法盖世、枪棒天下一绝,乃是八十万禁军总教头,沙场武艺无人不佩服。
可自始至终,没人听过林冲精通箭术。
反观那花荣,实打实的天下顶尖神箭手,一手弓术百步穿杨,享誉整个江湖,半点不虚。
燕顺越想越担心,忍不住上前轻声劝道:“林教头……三思啊。”
“那花荣的箭法是真的厉害,当之无愧的神箭之能,稳、准、狠,从无虚发。世人皆知教头枪棒无敌,可箭术不比拳脚枪棒,分毫差池便是胜负、甚至性命。您当真要与他比试射箭?万一……”
林冲抬眼,淡淡一笑,神色从容笃定,不见半分慌乱。
他轻轻合上信纸,语气沉稳无比:
“燕寨主放心。”
“我林冲行走江湖半生,从军数十载,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林冲、鲁智深二人,连同燕顺、王英、郑天寿三位清风山头领,一并带着六七十名精壮喽啰,浩浩荡荡下山,直奔清风寨校场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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