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荣半倚在地上,右手死死按住汩汩流血的右肩,冷汗顺着下颌不断往下淌,肩头的剧痛一阵阵钻遍全身。
林冲提着拆分完毕、收进包袱的三节枪,缓步上前,一步步走到花荣跟前。
四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二人身上。
“待你将伤口包扎妥当,寻一处安静屋子,我想同你单独一谈,只你我二人。”
花荣猛地一怔,抬眼望向林冲。
他猜不透这位神秘高手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迟疑片刻,终究缓缓点了点头:“好。”
站在一旁的师爷一听这话,脸色骤然大变,急忙跨步上前,拦在花荣身前,连连摆手急声劝阻:
“花将军万万不可!万万不能与他单独相处!此人来历不明,身手高强,四下无旁人护卫,若是趁四下无人暗中下手偷袭,那可如何是好!将军一身性命岂能轻易置于险地!”
花荣勉强撑着身子,缓缓直起腰,肩头一动,便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他摇了摇头,眼神十分平静。
“不必多言。”
“这位壮士倘若有心取我性命,方才比试那最后一箭,大可直接洞穿我的心口咽喉,何须等到现在。”
说完他转头吩咐身旁两名亲兵:“快,取金疮药与布条过来,就地替我包扎伤口。”
亲兵不敢耽搁,连忙快步取来药囊。撕开染血的衣料,露出血肉模糊的肩头,药粉撒上去的时候,花荣牙关紧咬,额头上青筋凸起,硬是一声痛哼都没有大叫出来。
简单把伤口裹扎牢固,白布层层缠绕,紧紧缚住肩膀,暂时止住了流血。
包扎完毕,花荣勉力站起身,左臂轻轻托住受伤的右胳膊。
“壮士,请随我到帐内说话。”
亲兵在外守定,帐帘轻轻落下,将外头所有目光与喧嚣尽数隔绝在外。
营帐之内,静悄悄的,只剩林冲、花荣二人相对而立。
花荣肩头缠着白布,率先开口问道:“教头方才执意要与我单独一谈,不知究竟有何要事?还请明示。”
林冲看着他,神色平和,不再遮掩,缓缓开口:“在下林冲。”
简简单单三个字落下。
花荣身子猛地一僵,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当场愣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林冲?
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豹子头林冲?!
这个名号,威震天下,沙场、绿林、军中无人不晓!
他方才一路交手、一路被碾压,心中早已认定对方是绝世高人,却万万没想到,竟是这位传说中的大人物!
花荣愣了半晌,才猛地回过神,又惊又愧,连忙忍痛拱手,姿态无比恭敬:
“原来、原来竟是林教头当面!怪不得武艺箭法皆通天彻地,晚辈有眼不识泰山,方才多有冒犯,还望教头恕罪!失敬,实在失敬!”
林冲摆了摆手,神色淡然。
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小罐精致的药瓶,药罐封得严实,香气隐隐透出。
“这是我随行神医安道全亲手秘制的金疮良药,专治筋骨贯穿重伤、淤血破损,药效远非寻常军营药粉可比。你肩头箭伤深重,寻常药物难以除根,用这个敷涂,恢复最快。”
花荣闻言心头一暖,再度拱手道谢:“多谢教头厚赐。”
林冲看着他:“兄弟,方才校场之上,出手偏重,你切莫记恨。比武较技,箭无虚实,我若手软留力太多,反倒容易让你当场出事,实属无奈。”
花荣连忙摇头,满脸愧色:“教头言重了!半点不怪!今日全是我自视太高、目中无人,技不如人甘拜下风。教头手下留情饶我性命,我早已感激不尽!”
林冲微微点头,这才道出今日真正的来意:
“我今日特意留你性命、又私下寻你一谈,便是想做个中间人,为你清风寨与清风山化解旧怨。”
“你与燕顺往日因摩擦结下仇隙,旧伤旧怨纠缠许久。今日我做主,从今往后,两寨化干戈为玉帛,互不滋扰、各守地界。你看可否?”
花荣此刻早已心服口服,哪里有半分不答应的道理,当即郑重应道:
“既然是林教头亲自出面调解,晚辈自然遵从!从此清风寨与清风山井水不犯河水,旧怨一笔勾销!”
林冲看着他,目光沉定,补了一句稳心的重话:
“你大可放心。若是日后清风山众人敢恃强凌弱、为非作歹、侵扰你清风寨地界,不用你出手追责,我林冲第一个不饶他们,亲自前来整顿镇压。”
这话一出,等于彻底给足了花荣体面与保障。
花荣心中大石彻底落地,感激不已。
林冲将药罐递到他手中,叮嘱道:“你按时涂抹静养。你这伤势虽毁了根基,再难重回巅峰时百步穿杨的绝世水准,但安道全妙手无双,此药固本培元,好好休养,恢复八成身手不成问题,寻常比试、战场御敌依旧够用。”
花荣紧紧攥着药罐,望着眼前气度坦荡、恩威并施的林冲,心底五味杂陈,再度深深躬身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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