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顺心中定好了算计,当即传令下去,大排庆功宴席。
寨中大摆酒肉,灯火通明,一众大小喽啰分列两旁。
燕顺满脸堆笑,十分热情,硬把林冲、鲁智深、曹正三人推到堂上主座,嘴上说得格外好听:
“此番能够踏平白虎山,全靠教头、提辖二位盖世本领,我清风山上下,都仰仗三位的功劳!”
话音落下,山寨大小头目轮番上前,端起酒碗纷纷敬酒。
一个个满口恭维,不停戴高帽子。有的夸林冲枪法无双,运筹帷幄;
有的赞鲁智深神力盖世,数招便斩杀孔氏兄弟;
还有人不住吹捧曹正刀法了得,出力不小。
满堂皆是奉承好话,酒碗碰得叮当乱响。
鲁智深生性洒脱豪爽,却绝非愚笨。
一堆虚言客套听得多了,心中早有戒备,也不愿跟他们周旋这些场面话。
他一把按住酒碗,往桌上重重一搁,哐当一声响,满堂喧闹顿时静了大半。
“行了,这些好听虚话,洒家不爱听。”
鲁智深目光一扫燕顺三人,直截了当开口,“如今白虎山的钱粮、马匹、金银尽数运回来了,咱们该把账目清点清楚。先前说好的四六分账,我们取四成,把东西打包,我们直接带走便是。”
此话一出,刚才还热热闹闹的酒席,骤然冷了下来。
燕顺低下头,端着酒碗眼神躲闪;
王英摩挲着腰间佩刀,眼珠乱转,闭口一言不发;
郑天寿也敛了笑容,垂着脑袋,三个人谁都不肯应声。
鲁智深眉头一竖,胸中火气往上涌,高声喝道:
“怎么?方才一个个夸得天花乱坠,一谈到分财物,你们三个反倒成哑巴了?当初白纸黑字口头约定四六分,如今战利品到手,就打算装糊涂?”
燕顺脸上一阵尴尬,连忙打圆场,摆着手劝道:
“鲁提辖,今日大喜的日子,咱们莫谈这些俗事,先饮酒,先饮酒!钱财的事,往后慢慢商议。”
“什么叫往后再说!”
鲁智深一拍桌子,酒盏震得跳了起来,“今日就领洒家去库房盘点!算明白账目,才谈得上喝酒!”
眼看就要当场闹僵,林冲神色淡然,伸手轻轻拉住鲁智深的胳膊:“兄弟,不必急着盘点,先饮酒。”
鲁智深当即急了,转头看向林冲,压低嗓门,语气急切:
“哥哥!如何能够不急?这三个撮鸟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明摆着就是打算翻脸反悔,黑下全部财物!”
这时郑天寿往前踏出一步,脸上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假意叹了一口气。
“鲁提辖,林教头,二位的盖世功劳,我们心中自然清清楚楚,绝不敢抹杀。只是这一战,我们清风山折损了三十多名弟兄。这些弟兄不少家中都有妻儿老小,战死沙场,山寨总要拿出一笔抚恤银两安顿他们的家眷。这笔开销,必须要从缴获的财物里面扣除。层层扣算下来,如今山寨能够拿得出来分给三位的,仅仅只有一成。”
燕顺在一旁见状,还假意装出十分难堪的样子,故作惊讶,高声说道:
“什么?只分得一成?老三,这怎么可以!这般分配,叫我燕某脸面往哪里放!”
郑天寿顺势接话,连连摇头,一副万般为难的口气:
“大哥,能挤出这一成,都已经是我多方权衡,狠下心才凑出来的。三十多条人命摆在那里,每家都要发放抚恤银子。若是少了,底下一众喽啰人心难安。这一成,已经是极限了。”
燕顺这才转头望向林冲与鲁智深,脸上堆着愧疚,两手一摊:
“教头、提辖,实在对不住。我兄弟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事出无奈,眼下,只能分给诸位一成了。”
堂上瞬间安静下来,满座喽啰都屏气凝神,一道道目光,尽数落在林冲三人身上。
暗处,埋伏好的刀斧手,早已握紧兵器,只等燕顺摔下酒杯,便要一拥而上。
燕顺手举酒盏,强挤出一脸和善。
“教头,手里拿着酒杯却不饮酒,未免扫了今日的兴致。鲁提辖性子直率,一时酒后气话,还望不要放在心上,来,饮上一口。”
林冲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神色平静,看不出半点喜怒。
燕顺又叹了一声,故作万般无奈:“教头,真不是我燕顺存心吝啬,实在是战死弟兄的抚恤摆在眼前,实属无可奈何。”
林冲淡淡开口:“无妨,我理解。实话跟诸位讲,这一成,我也不要,所有缴获的钱粮战马,尽数留给你们。”
这话一出,满堂哗然。
燕顺手一抖,酒杯险些脱手,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啊?全都不要?教头,这……此话当真?”
一旁郑天寿、王英二人更是满脸惊疑,紧接着心底便生出几分讥讽。
郑天寿向前跨出半步,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林教头,这话可说得轻巧。世上哪有不爱钱财之人?二十匹战马,成堆金银,仓中粮食无数,你可以视若无睹,我们却做不到这般清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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