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里安静下来。
掌柜跪在地上,额头贴着砖面。
“殿下,失火时,有人看见西边仓库先起了火。”
“他们烧女塾,是为了挡住旁人的眼。”
“真正要毁的,是西侧旧仓里的开海司账册。”
李丽质沉下脸。
女塾西侧那座旧仓,平日门锁着,外头看着没什么人来。开海司旧库房修缮时,她曾批过条子,把近半年的账册副本暂时放在那里。
旧仓靠近百骑司巡防的路。
钥匙在两名管事手里。
账册转移的事,也只有九个人知道。
现在旧仓烧了。
这九个人里,有人把消息传了出去。
女先生脸色发白。
“殿下,账册的事传开,开海司怕是要出事。”
李丽质没说话。
女塾失火,外头的人最多议论女子读书。
账册被烧,那些盯着开海事务的人就有了由头。他们会请旨封存开海司,停掉市舶试行,再把保管不力的罪名压下来。
有人早就在等这一天。
没过多久,一名内侍来到偏厅外。
“殿下,御史台递了奏疏。”
“奏疏说开海司保管不严,泄露机密。几位御史请陛下暂停市舶试行,封存现存账册,彻查经手之人。”
内侍低下头。
厅外的家长也听见了。
人群乱了起来。
“女塾边上怎么还放着朝廷账册?”
“这地方不能待了。”
“我们送女儿来识字,怎么还卷进案子里了?”
“退学,今天就退学!”
有人拉着女儿往外走。
几个孩子被吓哭,站在原地不肯动。
李丽质攥着手里的名册,看向院外。
火才灭。
后面的事还没完。
柳树下传来一声笑。
“闹得够大。”
方希靠着树干,手里转着半截枯枝。
他看着废墟上的血字。
“墙上写了女子安分,所有人就盯着女学。”
“这四个字放得太巧了。”
李丽质看过去。
方希抬了抬下巴。
“有人想让你们围着女子读书这件事吵。”
“等你们忙着解释,账册已经烧没了。”
李丽质又看向残墙。
血字写得歪歪扭扭。
纸却是文渊阁的旧纸。
真想留下线索的人,不会把纸张来处露得这么清楚。
女子安分四个字,就是拿来遮事的。
有人借着长安城里那些闲话放火。
他们要烧的是开海司查税的证据。
李丽质走到百骑司校尉面前。
“知道旧仓位置的,一共多少人?”
校尉答道:“开海司官吏七人,搬运账册的两名管事,共九人。”
“名册在此。”
李丽质接过名册。
纸上有九个名字。
校尉压低声音。
“殿下,要不要先把人拿下?”
“先别动。”
李丽质看着名册。
“人一急,背后的人就会把线断掉。”
她抬手点了点名单。
“把九个人分开带来,不许他们见面,也不许传话。”
“再分别告诉他们,旧仓虽烧了,关键账册已经提前转走。”
校尉明白过来。
“殿下要拿账册做饵?”
“对。”
李丽质说道:“告诉第一个人,账册在城东米仓。”
“第二个人,城西旧布行。”
“第三个人,城南酒肆。”
“剩下六个人,各给一个地方。”
“九处都安排人盯着。先盯住他们派出去的人。”
“有人拿着火油、火折或撬锁的东西过去,就拿人。”
校尉抱拳。
“末将领命。”
命令传下去后,百骑司的人散入夜里。
女塾外的声音小了些。
烧黑的梁木偶尔响两下。
方希靠在树下,没有再开口。
脑海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任务失败惩罚:宿主需连续七日,每日两个时辰,担任女塾礼仪先生,教授宫廷礼仪。】
方希脸色不太好看。
七天。
每天两个时辰。
让他站在一群小姑娘前头,教人怎么行礼,怎么站,怎么端茶?
方希把枯枝掰成两段。
女塾这场火,得查下去。
不然七日礼仪先生这件事,方希绝不答应。
夜深后。
城西旧布行的后院翻进来一道黑影。
那人落地,没有直接往库房走。
他贴着墙听了听。
院子里没声音。
黑影从怀里摸出火折、油囊,还有一把铁尺,往封死的库门边走去。
院里亮起十几盏风灯。
百骑司校尉站在屋檐下,横刀出鞘。
“拿下!”
黑影转身要跑。
两名百骑司军士堵住后路。
他拔出短刃,手腕挨了一脚,短刃掉进泥里。
几把横刀压到面前。
刀锋贴着脖子。
黑影跪倒在地。
半个时辰后。
百骑司校尉带人回到女塾。
他的衣袍沾着夜露。
“殿下,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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