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顺着碎石坡道一路疾步追赶。那截从旧宅顺出来的绳带系在路旁灌木上,原本压在桌角的路线图不在原处,系紧的布包垂挂在枝杈间。沿途泥地上留着清晰的足迹,浅色布裙的褶皱擦过低矮草丛,带出一道笔直通向前方的压痕。
他在开阔的荒原边缘停下脚步。远处的旧城堡静静矗立,青灰色的外墙立在起伏的丘陵尽头,风卷着沙砾吹过残破的垛口。阿库娅正站在平整的石台旁,手里攥着一枚铜币,对着前方的空地指指点点。
达克尼斯没有穿铠甲,既没有配剑也不会持盾,只穿着宽松的常服长裙。她半跪在碎石边缘,用手掌丈量着地面上的裂纹,确认着可能波及的碎屑距离。绘梨衣站在两人身侧,神色安静,手中捧着摊开的硬壳记事本。
路明非的视线扫过立足点旁侧的草堆,那里还歪斜地放着两个用粗布裹紧的软垫,边缘带有一圈明显的拖拽磨损。软垫旁落着半截系紧的麻绳,打结的手法歪歪扭扭,与沿途树枝上挂着的指路标记完全一致。
城堡外围的枯草在风里发出低沉的沙沙声,四周空旷得只剩下碎石滚落的轻响,没有任何多余的掩蔽物。路明非快步踩过横在路当中的几截枯木,确认过几人的站立位置完全避开了最陡峭的滑坡面,这才停下脚步。
“我就知道你们把禁令当成耳旁风。”路明非跨过浅坑,站在三人后方。
阿库娅猛地扭过头,立刻将铜币塞进袖口,挺起胸膛挡在最前面。
“这怎么能算违反规定,我们只是出来散步,顺便考察周围的地形。”阿库娅扬起下巴,语气理直气壮,“而且本女神亲自在场为红魔族的绝招压阵撑场,理应收取合理的现场撑场费,这可是正当劳动所得。”
“谁准你把带人违规跑出来当成收费业务的?”路明非盯着她。
达克尼斯站起身,拍了拍裙摆沾上的泥土,神色格外严肃:“路明非,这里是安全的退开边界。我已经仔细检查过道路和落石范围,只要站在这道坎后面,就不会被崩飞的碎石波及。”
“重点根本不是退开几步,是你们为什么全都在这里集合。”路明非按着额头。
达克尼斯听到他的质问,呼吸忽然变得有些急促,脸颊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双手交叠紧紧护在胸前,脚步甚至顺势朝前微微挪动了半寸。
“难道说……你是特意追过来,打算在毫无防备的荒郊野外,对我施加严厉的队规惩戒吗?”达克尼斯微微仰起头,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意,“如果是那种让人抬不起头来的当众斥责,甚至是更加粗暴的对待……我也不是不能承受。”
“不要擅自给正常的追责加戏,完全没有那种奇怪的安排。”路明非迅速移开视线,指向前方的空地。
绘梨衣没有参与争执。她低头握着笔,在记事本的纸页上划出清晰的草图,重新标注着城堡与立足点之间的标尺线。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几道修正过的弧线将安全退开的距离向后挪动了三步。
绘梨衣收起笔,两手托住硬壳记事本平平举起,将纸面上重新标注的具体安全落点转向路明非,目光平静地停留在几道新画的标尺线上。惠惠就站在那道落点的最前端,双手紧紧握着正式魔杖,猩红的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
法杖顶端的宝珠正汇聚起肉眼可见的光芒,周围空气中的热度骤然攀升,狂暴的气流卷起地面的沙石,以魔杖为核心疯狂旋转,吹得法袍猎猎翻卷。
惠惠没有回头,整副身躯笔直紧绷,视线牢牢钉在正前方的城堡外墙上,法杖顶端的红光在呼啸的气流中急剧膨胀。她高高举起手中的正式魔杖,清亮而高亢的声音穿透狂风:“比深渊更深沉的赤红,比虚空更炽烈的狂澜,在此凝聚毁灭的终末之火!吾乃大魔法师惠惠,接下这粉碎一切的决胜一击吧!”
法杖向前重重挥落。
“Explosion——!”
刺目的炽红光柱瞬间撕裂空气,笔直轰击在城堡青灰色的坚固外墙上。剧烈的爆鸣声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响炸开,冲天的火光与滚滚浓烟将整座外墙彻底吞没。
气浪裹挟着碎石呼啸着扩散开来,拍打在众人立足的土坎前,激起大片烟尘。浓烟在风中缓缓散去,原本就布满裂痕的城堡外墙再次崩塌了一大片,焦黑的痕迹深深烙印在垮塌的石砖与凹陷的墙面上,露出大面积破损的深层结构,崩碎的石块不断顺着裂缝滚落进下方的沟壑。
崩落的石块哗啦啦滚进护城壕沟,砸起呛人的灰白色粉尘,顺着外墙基座一路蔓延到外围空地上。达克尼斯单膝着地,低头扫视着飞溅至脚边的焦黑碎块,伸手确认了落点与队伍站立边界的距离,确认碎石没有越过那道防线。
阿库娅紧紧捂住袖口,探着身子打量那处被轰开的凹陷缺口,脚下连退两步避开迎面涌来的灰尘,同时伸手拍打着裙摆上沾染的碎屑,又低下头反复确认藏在袖口深处的那枚硬币没有被震落出来,确认无误后才把手臂重新背回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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