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城开车回家的路上,手机在中控台上亮了一下。日历提醒——下午两点,蓉城,李慕雅。
夏宇踩了一脚刹车,停在路边。
今天是周日。
夏宇翻了一下微信聊天记录。三天前跟李慕雅约好的,周日下去午两点,蓉城锦江区的朴筑咖啡。
她发过一条确认消息:“夏先生,周日下午两点,朴筑咖啡。”
夏宇当时回了一个“好”,然后——然后工地闹事、村长量地、陈静约咖啡,事情一件接一件,这条提醒被挤到了聊天列表的最底下。
仪表盘上的时钟显示上午十点十七分。从老家到蓉城,高速不堵车的话不是问题。
夏宇挂上挡,在下一个路口调头,拐上通往高速的匝道。
奔驰上了高速,夏宇把驾驶模式切到运动档,油门踩下去,发动机的声浪从低沉变成浑厚的轰鸣。
仪表盘上的数字跳到一百二,窗外的风景开始变得模糊——稻田、村庄、远处的山,都变成了一条条拉长的色带。副驾驶座上扔着一瓶没喝完的矿泉水和一包拆了封的饼干。
夏宇伸手摸了一块饼干塞进嘴里,嚼的时候碎屑掉在衬衫上,拍了两下没拍干净。
一个半小时后,夏宇顺利到达地点。
夏宇把车停在朴筑咖啡对面的停车场,下车的时候看了一下时间——一点四十八分。
朴筑咖啡的门面很小,夹在一家花店和一家画廊之间。
门是厚重的老榆木,推开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里面不大,七八张桌子,二楼有个小阁楼,整个空间弥漫着深度烘焙的咖啡豆的焦苦味。
墙上挂着几幅黑白的城市摄影作品,角落里一台老式黑胶唱机在转,放着一首钢琴曲,调子很慢,琴键一下一下地落,像是在数时间。
空调开得有点低。夏宇扫了一圈一楼——两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在自拍,一个中年男人在敲电脑,角落的卡座里坐着一个戴帽子的老头在翻报纸。
然后夏宇看到了她。
靠窗的第二张桌。在二楼阁楼的栏杆边。
她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杯沿上留着一个浅红色的口红印。一台银色外壳的超薄笔记本打开着,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英文。
左手边搁着一个黑色的皮质文件夹,文件夹上压着一支钢笔,笔夹上刻着一个不认识的品牌标志。
她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西装,面料是那种有细微纹理的精纺羊毛料,剪裁合体得不像是成衣。
里面的衬衫是白色的,领口笔挺,没有系丝巾,也没有多余的装饰。
西装裤的裤线熨得笔直,裤脚盖住脚踝。一双黑色的红底高跟鞋。她翘着二郎腿,鞋尖微微朝下,纹丝不动。
头发是黑长直,一丝不苟地拢在耳后,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线。
戴着一副淡金色细框的眼镜,镜片很薄,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淡淡的蓝色镀膜。
耳垂上没有耳环,手腕上没有手链,全身上下唯一的饰品是左手食指上的一枚银色素圈戒指。
她盯着电脑屏幕,没有因为门被推开而抬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节奏不快不慢,指甲是干干净净的法式白边。
夏宇走上二楼。木质楼梯在脚下咯吱咯吱响了两声。
她抬起头。
“夏先生。”
不是问句。她站起来,合上笔记本电脑。
她比夏宇矮半个头,穿着高跟鞋的视线刚好到夏宇鼻梁。她伸出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微凉。
“李慕雅。”
“夏宇。不用叫先生。”
握了大概两秒。她坐回座位,把笔记本电脑装进旁边的电脑包里,把桌上的文件夹挪到正前方,钢笔放在文件夹的右边,跟文件夹的边缘完全平行。
“我点了一杯美式。”她说,“您喝什么?”
“一样。”
她朝楼下的服务员抬了一下手。服务员走过来,她替夏宇点了一杯冰美式,多加一份浓缩。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的发音都很清楚,像那种习惯了用非母语跟人交流的人说话的方式——咬字过分的清晰,没有吞音,也没有多余的语气词。
服务员走了。她打开那个黑色文件夹,里面夹着几张打印纸和一支笔。笔是按压式的,她按了一下笔帽,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夏先生,在正式开始之前,我需要先向您确认几件事。”
“请说。”
“第一,”她伸出食指,手指压在文件夹第一页的一个手写笔记上,“您所说的九位数资产,具体范围是多大。这个问题会直接决定整个资产配置的框架——五千万和一亿五是两套完全不同的逻辑。”
“九千万吧。现金。都存在一家银行的账户里。”
“九千万。”她重复了一遍,笔尖在纸上快速记了几个数字,“人民币。全部是现金。
目前没有任何投资配置——股票、债券、基金、信托、保险、不动产,都没有?”
“没有。全部在活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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