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还有刷华子。”
“你看了?”
“我关注了你们村的助农直播间。ID叫‘夏先生’,每次下完棋就来刷十个华子。
前天刷了二十个。你刷礼物的频率跟你在王大爷棋摊上的输赢有直接相关性——输了刷得多,赢了刷得少。”
“你还分析过。”
“这是职业病。”她把文件夹合上,递给我,“今天需要你签字的文件一共十四份。签完你就是宇创资本的法人、董事长兼唯一出资人。签之前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问我,签之后你要请我吃饭。”
夏宇接过笔,翻到第一份文件。
法人登记表。第二份,公司章程确认书。
第三份,资产委托管理协议。
第四份,投资授权书。
一份一份往下签。她的准备工作做得很细致——每一份需要签字的地方都贴了一张半透明的黄色标签,标签上印着一个小小的箭头,指着签名栏。每翻到一页,她就会用手指轻轻按住文件的边缘,把标签抚平。
签完最后一份,是下午一点半。
其中做了一点修改,“第一层,核心资产,五千万,第二层,流动资金,两千万,放在货币基金和短期理财里,随时可以调用。第三层,个人账户,两千万”
“为人谨慎是我的有点。”夏宇说道。
李慕雅推了推眼睛,说没问题,这是人之常情。
她核对完签名,把所有文件按顺序装进档案袋,在袋口贴上封条,用钢笔在封条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走吧。吃饭。”
蓉城的天空被秋日的阳光洗得发白。
她带夏宇去了一家藏在老巷子里的私房菜馆,门脸小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里面只有四张桌子。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画的是竹子,笔触潦草但有力。靠墙的博古架上摆着一排青花瓷坛子,空气里飘着陈年的豆瓣酱和泡椒的酸香。
她坐在夏宇对面,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黑色真丝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手腕。手腕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手链,没有手表,只有一道很细的青色血管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菜上来了。夫妻肺片红油亮汪汪的,花椒粒粘在牛舌片上,颤巍巍的。开水白菜清得能看见碗底的青花,一朵白菜心浮在汤面上,像一朵刚开的玉兰花。她吃得很慢,每道菜只夹一小筷,嚼的时候筷尖在碗沿上轻轻搁一下。
“你吃饭也这么规矩?”夏宇把一块口水鸡夹到她碗里。
“不是规矩。是——”她把鸡肉夹起来,在红油里蘸了蘸,“是在想事情。下午还有三批人要面试,明天要去税务局备案,后天的投资方案还没有写完——”
“现在是吃饭时间。”
她抬起头,筷子停在嘴边。
“你说得对。”她把鸡肉吃了,然后做了一个出乎我意料的动作——把衬衫袖口又往上卷了一截,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勺麻婆豆腐浇在米饭上。
“你刚才是在想怎么把豆腐拌得更均匀?”
“不是。是在想这块豆腐的热量。”她把麻婆豆腐和米饭搅在一起,豆豉的酱色把白米饭染成了深棕色,“好吃。”
吃到一半的时候,夏宇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餐厅的灯光是暖黄色的,从头顶洒下来,把她盘起的发髻染成了一种发亮的深棕色。有一缕碎发从发夹里滑出来,贴在她的耳后,随着她咀嚼的动作微微晃动。
她察觉到夏宇在看她,抬起头。
“怎么了。”
“没什么。看你吃饭。”
“我吃饭有什么好看的。”她拿起餐巾纸擦了一下嘴角,但嘴角什么都没有。
“你平时吃饭都这么——认真。”
她放下筷子,摘下眼镜放在桌上。没有镜片的遮挡,她的眼睛比下午在办公室里看起来更——怎么说呢——更不像一个副总的。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很深的褐色,在灯光下几乎变成了琥珀色。
“夏先生,从今天上午到现在,你大概看了我十二次。”
她把餐巾纸折成一个整齐的小方块,压在碟子边上,“其中有四次是在我跟你说话的时候——你在看我的衣领。有三次是在我签文件的时候——你在看我的手。剩下五次不需要我说。”
空气安静了大概两秒。餐厅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铁锅磕在灶台上,锵的一声。
“你是不是——”
“是。”
“我还没说完。”
“不用说完。”
她把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在灯光下反着光,把她的眼神藏在后面,“我比你大三岁。常青藤的学费是我自己挣的。在华尔街的时候我每天早上五点起床看彭博终端。
回国不是来找一个男人当饭票的——不管他有多少钱。”
她把筷子拿起来,夹了一片牛肉放在夏宇碗里。
“所以你是老板。可以看。别想太多。”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唇在杯沿上留下一个很淡的唇印。然后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站起来把西装外套穿好,系上第一颗扣子。
“下午的面试两点半开始。你作为老板,应该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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