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烟灰色西装裙和高跟鞋,又看了看夏宇。
“你让我穿这身去踩工地?”
“样板间不是工地。走吧。”
望江府的售楼部在锦江边上,一栋独立的玻璃盒子建筑,门口种着一排银杏树。
十月的银杏叶已经开始泛黄边了,风一吹,有几片落在门口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展车上。保安穿着深蓝色制服,戴白手套,看到他们走过来,双手拉开玻璃门。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穿深蓝色套裙的女销售,三十出头,妆容精致,脖子上系着一条爱马仕的丝巾。
她看到李慕雅的第一眼,目光在李慕雅的烟灰色西装裙和红底高跟鞋上停了半秒,然后迅速调整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对同行的尊重,对客户的热情。
“两位下午好,我是望江府的销售经理林琳。之前电话预约的是李女士对吗?”
“对。看样板间。”李慕雅把平板收进电脑包里。
“好的,样板间在十六楼,这边请。”
电梯间的地面是大理石的,擦得能照见人影。
电梯门是不锈钢镜面,李慕雅站在夏宇旁边,镜面里映出他们两个人的影子——她比夏宇矮半个头,盘起的发髻刚好到夏宇鼻梁。
电梯上升的时候,她伸手扶了一下镜面墙壁,手指修长,指甲干干净净。
样板间的门是一扇深灰色的装甲门,门锁是三星的指纹锁。林琳按了指纹推开门,侧身让他们先进。
玄关处是一面落地的整衣镜,镜子旁边摆着一个黑色的玄关柜,柜子上放着一盆蝴蝶兰。
往里走,客厅豁然开朗。
一整面落地窗正对锦江,傍晚的江面上漂着几艘亮着灯的游船,对岸的青城山余脉在暮色里变成了一抹深蓝色的剪影。
落地窗前面是一个十二平的观景阳台,铺着深灰色的防腐木地板,摆着一套藤编的户外桌椅。
“这个阳台,”李慕雅走到阳台上,手扶着栏杆,回头看着夏宇,“放你那两张躺椅刚好。”
“你一张我一张?”
“你的公司离这里开车十五分钟。我的公司——也是你的公司——也在同一个地方。所以理论上,我也可以用这张躺椅。”
“你刚才还说沙发不是用来躺平的。”
“沙发不是。但躺椅是。”
林琳站在客厅中央,用标准化的手势介绍着:“这套是我们的样板间,建筑面积一百八十二平,三室两厅两卫。全屋精装修,中央空调、地暖、新风系统都是标配。厨房电器是德国嘉格纳的,卫浴是德国当代的。这套样板间的软装由我们设计总监亲自操刀,全屋家具加起来大概值六十万,如果今天签约的话,软装可以全部赠送。”
主卧的落地窗也正对锦江。
床头背景墙是深灰色的软包,床品是纯白色的,铺得一丝褶都没有。
夏宇站在主卧门口往里看的时候,李慕雅已经走进去了。她站在落地窗前,把高跟鞋脱了,光脚踩在地毯上。深灰色的地毯很厚,她的脚踝陷进去一小截。
“地毯不错。”她说。
“你这是在替谁试?”
“替公司法人代表。你的睡眠质量直接影响签字效率。”
林琳站在主卧门口,用一种训练有素的微笑看着夏宇他们。她的目光在夏宇和李慕雅之间来回跳了一下,像是在重新评估两个人的关系。
衣帽间是步入式的,三面墙全是柜子,中间是一个首饰岛台。李慕雅拉开一个抽屉又推回去,拉第二个的时候,抽屉滑轨发出一声沉闷的阻尼声。
“这个抽屉的滑轨是百隆的。跟我在纽约公寓里用的是同一个牌子。”
她在衣帽间里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手指在岛台的台面上轻轻划过,大理石台面冰凉光滑。
“李小姐对装修很有研究。”林琳说。
“不是研究。是职业病。”李慕雅走到客厅,站在那面十二平的落地窗前,把眼镜取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夏宇,这套可以。”
“不再看看另外两套?”
“不用。锦江公馆没阳台,直接排除。
麓湖太远,你一个月去公司签到一次都嫌麻烦。
这套——阳台朝向对,主卧视野对,离公司十五分钟,楼下八百米有地铁站,两公里内有三个大型商超和一个三甲医院。”她顿了顿,“还有,这个阳台下午能晒到太阳。你可以在上面放藤椅、喝茶、刷华子。”
林琳的笑容更大了。她大概没见过助理替老板这么详细地分析房源的优缺点,而且分析的时候还能顺带吐槽老板的消费习惯。
“那就这套。”夏宇把银行卡掏出来放在岛台上。黑色的卡面在射灯下反着冷光。
林琳的笔在认购书上快速移动,字迹工整得像是印上去的。填到“产权人”一栏的时候她抬起头:“夏先生,产权人写您的名字对吗?”
“对。”
“还有一个问题,这套房子的软装转让协议需要单独签字。
赠送的家具清单在这里——您看一下。”她把一份三页的文件推过来,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家具的品牌、型号和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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