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没有。”
“没有?那上次你去蓉城见的那个——李慕雅——不是你对象?”
“妈,她是我公司的副总。”
“那姑娘照片你有没有?给妈看看。”我妈把筷子伸过来,指尖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夏宇从手机里翻出李慕雅的名片照片给她看。名片是哑光白色的底,上面只有三行字——她的名字、手机号、邮箱。夏宇妈接过手机,眯着眼睛看了看,然后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她有点老花了但还没配眼镜,自己又不肯承认。
“这姑娘——长得倒是挺端正的。就是这表情太严肃了,跟你们村委会门口那个石狮子差不多。不过面善,下巴圆润,旺夫相。
”她把手机还给我,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还有上次你提过的那个——陈静。还有苏晚。苏晚我知道,高中时候来过咱家,挺有礼貌的姑娘,进门就帮我端菜,走的时候把碗也洗了。后来嫁人了——可惜了。”
“妈,你刚才数了三个。”
“三个怎么了?三个你都拿不下一个?”
夏宇妈把搪瓷杯往桌上一放,杯底磕在桌面上的声音比平时重了几分,“你爸当年追我的时候,他们村追我的人有五个。你爸是最不起眼的那个——个子不高,也不会说话,送的礼物也是最寒酸的,别人送的确良衬衫,他送的是自己家种的萝卜。但他就有一点——脸皮厚。我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我去河边洗衣服他也去河边洗衣服,我去公社开会他就在门口蹲着等我散会。你这一点倒是随你爸——闷。但光闷不行,你得主动。”
“那你怎么就看上我爸了。”
“因为他送的那筐萝卜确实甜。”我妈看了一眼我爸,我爸埋头吃饭,耳朵尖上那点颜色变了,深了一个色号。他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米饭扒进嘴里,站起来去厨房盛第二碗。我妈等他进了厨房,压低声音继续说,“我跟你说,你不主动,妈替你主动。我这儿有资源。”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机壳是大红色的,背面印着一朵牡丹花,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了。她点开微信,翻到一个聊天记录,然后把手机递到我面前。屏幕上是一个微信群,群名叫“相亲相爱一家人(2)”,群里大概有几十号人。她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打开一个叫“刘阿姨”的联系人,对话记录里全是照片。
第一张照片。一个穿粉色连衣裙的姑娘,站在油菜花田里,手里捧着一束油菜花,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皮肤白白的,长发披肩,齐刘海,个子看着大概一米六出头。背景是金灿灿的油菜花,蜜蜂在花丛里飞,阳光从花瓣缝隙里筛下来,在她脸上投了几道细密的光斑。
“这个是刘阿姨的外甥女,叫周颖。今年二十五,在县医院当护士。身高一米六三,体重九十八斤。性格特别温柔,说话细声细气的。她妈说她会做饭——红烧排骨做得特别好,还会自己做蛋糕。上次刘阿姨生病住院,她一个人照顾了半个月,端屎端尿,没有一句怨言。你看这姑娘笑起来多甜,一看就是个会疼人的。”
“护士。夜班多。她上班的时候我刚下班,时差对不上。”
夏宇妈用手指在我额头上点了一下,然后继续划到下一张照片。一个穿白衬衫黑西裤的姑娘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粉笔,正在黑板上写字。她侧脸对着镜头,鼻梁很挺,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头发扎成低马尾。黑板上写着“三角形的内角和等于180度”。
“这个是李阿姨的闺女,叫孙曼,今年二十六,在镇中学当数学老师。本科毕业,有编制。她妈说这姑娘从小就成绩好,考上了师范大学,毕业直接分配回镇上了。性格稳重,做事有条理,会过日子——当老师的嘛,有寒暑假,以后带孩子也方便。你看这气质,一看就是个知书达理的。她还会弹钢琴,家里有一台电子琴,周末在家自己练。你要是娶了她,以后孩子的数学不用愁。”
“小学的数学我还能辅导。初中数学我差不多忘光了。而且我上次回蓉城公司开会,发现三角函数确实全还给老师了。”
夏宇妈没理他,继续划到下一张。这张照片的背景是一个办公室,姑娘坐在电脑前面,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雪纺衬衫,头发微卷散在肩上。五官很精致,化了淡妆,嘴唇上涂着豆沙色的口红。她在接电话,话筒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纸上写什么。桌上放着一个星巴克的杯子,杯盖上插着一根绿色的吸管。
“这个是你王婶介绍的,叫吴晓菲,今年二十七,在县城移动营业厅当客户经理。大专学历,收入稳定,五险一金。性格开朗,嘴皮子利索——王婶说这姑娘特别会说话,客户投诉她三句话就能把人哄好。你看这长相——比明星也不差吧?照片是她上班时候拍的,素颜都这么好看。你王婶说这姑娘的身材是那种——就是电视上说的那个词——凹凸有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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