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夏宇按指纹开了门。
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来,暖黄色的光打在深灰色地砖上。
鞋柜旁边多了一双女式棉麻拖鞋——浅灰色的,跟上次唐小糖买的那双男式拖鞋并排放在鞋柜最上层。
那双拖鞋是新的,标签还没拆,但已经放在那里好几天了。
李慕雅换了拖鞋,把自己的高跟鞋整齐地放在鞋柜旁边。
她走到客厅,把电脑包和旅行袋放在沙发上。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整间客厅染成了一种很深很浓的橙红色。
锦江对岸的写字楼已经开始亮灯,灯光在暮色里像一颗颗刚点着的火柴。
“次卧是哪间。”
“上次你睡的那间。走廊右手边。”
她拎起旅行袋往走廊走,走到一半停了,回头看他。客厅的灯光从她背后打过来,看不清她的表情。
“合租。你说的,没有其他意思。”
“对。”
“好。那先约法三章。第一,公共区域保持整洁。第二,工作的事在书房谈,不在餐桌上谈。第三——”她把旅行袋换到另一只手上,空出来的那只手扶了一下眼镜,“你不许只穿一条裤衩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我什么时候只穿裤衩了。”
“预防性条款。”
她转身走进次卧。次卧的床上已经铺好了深灰色的床单,枕头上放着两条叠好的浴巾,床头柜上放着那瓶没拆封的敏感肌专用洗面奶。她把旅行袋放在床上拉开拉链,从里面一件一件地往外拿东西——笔记本电脑、充电器、一本翻旧了的英文版《证券分析》、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真丝睡衣、一双酒店里拿回来的一次性拖鞋。她把这些东西在床头柜上摆好,书放在最上面,眼镜放在书旁边,洗面奶放在眼镜旁边。三样东西排成一条直线,间距均匀。
她回到客厅的时候,夏宇正站在厨房里翻冰箱。冰箱里的东西还是上次她住的时候买的——几个鸡蛋、一包培根、两颗生菜、一盒小番茄。冷冻层里还有唐小糖上次囤的手抓饼。
“晚饭怎么解决。”她靠在厨房门框上。
“冰箱里有培根和鸡蛋。还有手抓饼。”
“你会做?”
“上次给你做的早餐就是我做的。”
“那是早上。现在是晚上。早上的你跟晚上的你是两个不同的人。早上你是个会主动做早餐的田螺姑娘,晚上你是个连中午吃什么都懒得想的树懒。”
她把“树懒”两个字说得很正经,像是在念一份动物学报告。
夏宇从冰箱里拿出培根和鸡蛋放在灶台上,回头看她:“那你来做。”
“好。但你负责洗碗。我做饭的时候不洗碗。另外——你家没有围裙。明天去买一条。”
她走到灶台前面,熟练地拧开嘉格纳的燃气灶。
火苗从炉芯里蹿出来,蓝色的火舌舔着锅底。
她把平底锅放在灶眼上,倒油,油热了以后把培根一片一片铺在锅底。
培根在热油里滋啦滋啦地卷起来,边缘焦成金黄色,厨房里弥漫着咸香的焦脆味。
她盯着锅里的培根,在油烟的滋啦声里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还有。你下次在公司睡觉的时候,记得把椅子调回坐姿。唐小糖下午去你办公室收茶杯,回来跟我说夏总睡得像一只翻肚皮的猫。她说她还给你盖了条毯子。我说你不用给他盖,他要是冷了会自己醒。她说那不行,夏总着凉了谁给我们发工资。我竟然觉得她说得对。”
她把煎好的培根夹出锅放在盘子里,然后敲了两个鸡蛋下锅。
蛋壳在锅沿上磕了两下,裂开的时候发出一声脆响。蛋黄落在油面上,滋啦滋啦地跳,边缘慢慢变白凝固。锅铲在她手里转了个圈,蛋液从锅铲边缘滴下来,在锅底摊成一片金黄。
“所以我决定下个月给唐小糖加工资。”夏宇靠在冰箱旁边,双手抄在胸前。
“你加工资是因为她给你盖毯子还是因为她帮你锁了拉面的锅。”
“都有。还有她买的床单确实比酒店的好。上次那个便签纸上画的笑脸也挺好看的。”
李慕雅把煎好的蛋盛进盘子里放在餐桌上,又从冰箱里拿出两颗生菜在水龙头下冲了冲,撕成小块扔进碗里,倒了些橄榄油和黑醋拌匀。
然后拿出最后两张手抓饼,放进锅里,饼皮在热油里鼓起来,她用锅铲把饼翻了个面。
“餐具在你左手边第二个抽屉。拿两双筷子。”
她把手抓饼分别放进两个盘子,关掉灶火,端着盘子走到餐桌前面。餐桌上已经摆了四样东西——培根、煎蛋、沙拉、手抓饼。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两边。
窗外锦江两岸的灯光全亮了,江面上有艘游船正在缓缓调头,船头的红灯笼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倒影。
客厅的落地窗开着一条缝,夜风从缝里钻进来,带着江水微腥的湿气和桂花若有若无的甜香。
手抓饼咬下去酥脆,培根煎得焦香,煎蛋的蛋黄还是半流心的。沙拉里的橄榄油和黑醋比例刚好——油多了会腻,醋多了会酸,这个刚好。
“你还在华尔街的时候,有想过有一天会在蓉城跟老板合租吗。”夏宇把一块培根放在手抓饼上卷起来咬了一口。
“没有。”
两人吃完,来到阳台,夏宇突然点了一根香烟。
旁边的李慕雅漏出嫌弃的表情。
“早知道你抽烟,我就不搬进来。”
“来一根?”
“不抽,太臭了”
“我们又不亲嘴,怕什么?”
“你真是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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