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了。
桂花香从村口那棵老树上飘下来。
别墅的软装前几日就已经好了。
夏宇全家比较低调的搬了进去,只请了个别的朋友来吃了顿饭。
毕竟行事低调在农村总是没错的。
夏宇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肚子上趴着那只橘猫。猫打了个哈欠,尾巴扫过他的手腕。
他睁着眼看头顶的老槐树,树叶边缘开始泛黄,风一吹就落几片。
“小宇!”
他妈从厨房窗户探出头,手里举着锅铲。
“酱油没了!你去村口小卖部打一瓶!顺便看看你爸在不在王大爷那儿——让他回来的时候带捆蒜苗!”
“让他自己带。我腿麻了。猫压的。”
“你一天到晚躺那儿,猫不压你你也麻。快去!”
他把猫从肚子上挪开,猫不满地甩了甩尾巴,跳上池塘边的青石板继续晒太阳。他穿上拖鞋往巷子口走,路过虎子家门口,虎子正蹲在院子里拿水管冲他的摩托车,迷彩服上全是水点子。虎子看到他,把水管往地上一扔。
“宇哥!干嘛去?”
“去小卖部!”
虎子在水管上蹭了蹭手,走到院墙边上,压低声音:“对了,昨天村委会开会,赵村长说想让你当个什么‘电商顾问’。小秋提的。她说反正你天天躺那儿也没事干,不如挂个名,直播的时候还能多一个官方头衔——‘夏家村电商顾问夏先生’,比‘榜一大哥’好听。”
“有工资吗。”
“没有。”
“那不干。”
“赵村长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他说没工资,但是每年过年分你三斤腊肉。小秋家的岳池老腊肉,灶台上挂了四年的那种。”
“四年的咬得动吗。”
“小秋说今年这批泡了温水再切,应该不会崩刀。”
两人正说着,巷子那头传来王大爷的收音机声——《空城计》又开始了,调子从第一个“我”就歪到了隔壁村。紧接着是他爸的声音:“王老头你把那破收音机关了!整条巷子都让你带跑偏了!”
王大爷回了一句:“你行你来唱!”
他爸没接话。收音机声音更大了。
村口小卖部门口,刘洋蹲在台阶上拆快递。他脚边堆着五六个纸箱子,拆出来的东西铺了一地——泡沫轴、瑜伽垫、两个小哑铃、还有一根跳绳。小秋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奶茶,看着刘洋把泡沫轴举起来对着太阳照。
“这玩意儿能瘦腿?我看评论说用完腿更粗了。”
“那是你没拉伸。”刘洋把泡沫轴放在地上,踩上去试了一下,滑了一跤,差点撞翻小秋的奶茶。
“你小心点!这奶茶是晓雨请的——她说上次的账结清了,今天开始重新记。”
“她那个本子上我的欠账已经记了七页了。第七页最后一行是你欠我的五块钱——上次你让我帮你带炒粉,钱还没给。”
“我请你喝过奶茶。扯平了。”
“奶茶是你喝了一半剩给我的。”
“那也是奶茶。”
夏宇买了酱油,往榕树那边看了一眼——他爸果然坐在王大爷旁边,端着搪瓷杯,棋盘上红黑双方正杀到中局。
他爸执红,王大爷执黑。王大爷的马正踩在他爸的车上,他爸手里的搪瓷杯停在半空中,杯盖子在杯口上轻轻磕了三下。
“你这马什么时候跳过来的?”
“上一步。你光顾着看你的炮了。”
“我没看炮。我在想别的事。”
“想啥?”
“小宇那别墅里有个书房,书架上还空着。我琢磨着把我以前那几本象棋棋谱搬过去。”
“你那几本棋谱还是我送你的。七几年买的,封面都掉了。你还留着?”
“留着。压在老宅柜子底下。搬家那天我翻出来了。”他把搪瓷杯放在棋盘边上,站起来拍拍裤腿上的灰,“老宅那柜子是你跟我一起打的。还记得不?”
“记得。八二年秋天。你扛的木板,我出的钉子。”
回到家,酱油往灶台上一搁。他妈拧开瓶盖闻了闻,说就是这个牌子,换了别的炒菜不香。
她正往锅里倒油,油烟腾起来,她把抽油烟机开到最大档。
“你那个公司怎么样了。”
“上周报告说盈利了。比上个月多了几个点。”
“多了几个点是几个点?你妈听不懂。”
“就是赚钱了。人也招了几个新的。前台换了个大点的办公桌。”
“那挺好,其他的妈也不懂,你别当甩手掌柜,还是要经常关心关心公司。”
“好的妈!您就别管了!”
下午三点,虎子把最后一车工具从别墅后院拉走了。
他站在院门口,叉着腰把整栋房子从下到上扫了一遍——青砖院墙、老榆木门、池塘边那棵桂花树、露台上的遮阳伞。
他的工装裤膝盖上磨得发亮,手背上有道新划的口子,贴着一张创可贴。
“宇哥。这房子从挖地基到刚才我把最后一颗螺丝拧紧,一共用了——算了,不说了。反正我现在站在这儿,觉得这活儿干得值。你进去看看。软装基本齐了,剩下几幅窗帘明天挂。三楼主卧的床头柜抽屉里我让老陈多放了一瓶木蜡油,金丝楠木的家具每年保养一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