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收到一份邮件。
发件人用的是这家机构的官方域名,签名档里列着纽约总部的地址和香港办公室的直线电话。
邮件正文是标准的猎头话术——仰慕已久、您的履历令人印象深刻、亚太区联席CEO职位空缺——但在邮件末尾,对方用粗体写了一行字:“年薪范围:1.2M-1.5M USD base + carried interest + equity grant。
我们可以提供完整的 relocation package,包括纽约或香港的住房补贴和子女教育津贴。”
李慕雅盯着那行粗体字看了大概十秒。然后她把邮件转发给了夏宇,附了一句——“你怎么看。”
夏宇收到邮件的时候正坐在自己办公室的躺椅上,脚翘在办公桌上,手机屏幕上是小秋直播间里的蜂蜜拉丝画面。他点开邮件,从头看到尾,目光在那行“1.2M-1.5M USD”上停了好一阵子。
他放下手机,把脚从桌上放下来,靠在躺椅上想了片刻,然后回了一句:“周四晚上回家吃饭。我做饭。”
那天下午,猎头的电话直接打到了李慕雅的手机上。
对方是个声音很好听的女人,中英文夹杂,语气亲切但每个问题都像在面试——“Carol 说你在宇创从零搭建了整个资管框架,合规记录零瑕疵,这在亚洲家办圈子里非常罕见。
我很好奇,你现在的管理规模还有增长空间吗?”李慕雅靠在办公椅上,用钢笔在便签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圆圈,一圈一圈越来越密。
她回答得很克制——关于宇创的情况只说公开信息,关于自己的职业规划只说“open to opportunities”。挂了电话她把那张画满圆圈的便签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然后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站了许久。
窗外锦江对岸那栋在建的写字楼已经封顶了,塔吊正在拆卸。
唐小糖最先察觉到不对劲。她在茶水间跟小周说——“李总今天没怎么说话。她平时每天早上至少有三个指令——‘唐小糖黑咖啡’、‘文件打印双面’、‘让周铭把估值模型重新跑一遍’。今天她只说了两个字——‘咖啡’。而且她一直在转自己手上那枚戒指。上次她不停转戒指的时候是香港信托资金被中间行拦截那天。”
消息在半天之内传遍了整个公司。方岚在水杯刻度线旁边用铅笔写了“1.2M USD”然后擦掉。
小周在路由器调试日志里夹了一张便签——“李总要是走了,我们的OA系统谁来验收?周铭的项目谁给他砍价?”陈敏什么也没说,只是在法务笔记本边缘画了第四个感叹号。
周铭的反应最直接。他推开李慕雅办公室的门,手里拿着医疗并购项目的进度报告,开门见山:“李总,我听到的消息是不是真的?猎头开千万年薪挖你。如果你走了,这个项目谁来管?赵启元的事情刚处理完,业内对我们的信任刚建立起来——你一走,这些信任会跟着你一起走。我知道我没资格干涉你的职业选择,但我可以说一句实话吗——我这辈子跟过好几个合伙人,你是唯一一个能在砍我估值的时候让我心服口服的。”
李慕雅让他把进度报告留下,说猎头的事她还在考虑,会给大家一个明确的答复
。周铭点头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李总,你上次让我改估值模型的那个红色批注,我其实改了三遍才改对。第三遍的时候我差点把电脑砸了。但改完之后我自己都不得不承认——你批得对。这种被人批完还能心服口服的感觉,我在其他任何地方都没找到过。”
周四晚上,望江府。夏宇系着那条深灰色防水围裙站在厨房里,灶台上同时开着两个火。
红烧排骨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冒泡,酱油色偏深——他放了老抽忘了放生抽,想补救又加了太多糖色,锅铲翻动的时候排骨块在锅底蹭出闷闷的声响。
糖醋鱼的鱼皮煎破了,露出里面白嫩的鱼肉,翻面的时候铲子角度偏了大概十五度,鱼尾巴断在锅里,他用筷子把断掉的尾巴夹出来放在盘边,试图用手边的葱丝掩盖作案现场。
宫保鸡丁倒是看起来正常——花生米炸得焦脆,鸡丁切得大小不匀但好歹炒熟了,干辣椒段在油光里红亮亮的。
李慕雅坐在餐桌旁边,面前摆着两副碗筷和两只白瓷酒杯。杯里倒的是她上次从超市带回来的白葡萄酒。
她今天换了隐形眼镜,头发散着,穿的还是那件白色棉质长袖T恤和黑色居家短裤,脚上趿拉着那双浅灰色棉麻拖鞋,翘着二郎腿,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晃,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喝了好几口的酒。
夏宇把菜一道一道端上来。红烧排骨搁在她面前,他用围裙擦了擦手,站在餐桌旁边。“糖色炒老了。鱼皮破了。宫保鸡丁的花生米炸得还行。排骨我尝了一块——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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