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慕雅没有按照以往的时间,准时起床。
夏宇在客厅听到房间里有咳嗽声。
此时他正在看手机,小秋的直播回放,蜂蜜拉丝的画面一遍遍循环。
他按掉屏幕,去李慕雅的房间查看。
他推门进去,屋里黑着。
他在门边站了片刻,才把床头灯拧到最暗。
李慕雅整个人蜷成小小一团,被子裹到下巴,只露出半张脸。
脸是红的,不是那种睡热的红,是一种从皮肤底下烧出来的绯。
她的呼吸短而急,睫毛在灯下轻轻颤着。他伸手去探她的额头,烫得不像话。
她迷蒙中偏了偏头,把脸往他掌心里贴了贴,像在找一块冰。
“你发烧了。”他说。
“没有。”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蹲在床边,把体温计从她枕边拿起来,举到灯下看了看。没有数字。
是电子体温计。他找开机键找了半天,被她虚弱地抢过去,按下开关,夹在自己腋下,又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体温计响了,她眯着眼看了一眼,三十八度七。
“去医院。”
“不去。早上九点跟香港有电话会。吃了退烧药就没事。你帮我把柜子最下面那个药箱拖出来。”
她把体温计塞进他手里,自己翻了个身,把头埋进两个枕头中间的缝里。
那样子像一只烧得发昏的猫,想往所有能藏的地方藏。
夏宇打开药箱。
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退烧药、胃药、跌打喷雾、消毒液、创可贴,每一盒都贴着唐小糖手写的小标签,连过期日期都被用荧光笔标了出来。
他找到退烧药,剥出一粒,又去厨房倒了杯温水,走回床边。
李慕雅已经坐了起来,靠在他肩膀上,就着他的手把药咽了,又喝了几口水,眉头皱了一下。
“难喝。”
“药都难喝。”
“你知道我上次吃退烧药是什么时候吗。在纽约。公寓里只有我。我半夜烧到三十九度,自己煮了热水。那次连药都没吃,裹着被子睡到第二天下午。醒来的时候天快黑了,我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她闭着眼睛,像在说别人的事。
夏宇没说话。
他去衣柜里又翻出一床被子,盖在她原来的被子上面。
她伸手推了推,说重。夏宇把被子往她胸口处折了一下,说:“你是要舒服还是要退烧。”她闭着眼说:“舒服。”
他笑了一声,把被子重新给她盖严,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把手机调成静音,说:“你要舒服,我坐这儿陪你到天亮。退烧之前你别想碰电脑。香港那边我让周铭把时间往后挪。”
她摇摇头,没力气跟他争。
后来她睡着了一会儿。额头全是汗,额发湿湿地粘在皮肤上。
他把湿毛巾拧干,一点一点给她擦脸。
她的眉毛在睡梦里轻轻蹙着,像在梦里也有一堆文件要签。
擦到太阳穴时,她忽然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抓住了他放在她耳边的手指。抓得很轻,像随时会松开。但一直没松。
天刚亮,夏宇出了门。
公司里一片安静。
唐小糖刚到前台,正在给绿萝喷水,看见夏宇从电梯里出来,举着喷壶愣了一下:“夏总?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李总呢?”
夏宇说:“李总发烧,今天不来。有事找我。”
唐小糖手里的喷壶差点掉了,瞪圆眼睛:“找你?你……代班?”
夏宇“嗯”了一声,走向李慕雅的办公室。唐小糖跟了两步,又折回前台,给绿萝胡乱喷了两把,飞快地拿出手机在工作群里发了条消息。
五分钟后,周铭推门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份修改了三个版本的估值模型,脸上带着一种“李总不在没人砍我了吧”的侥幸,看到坐在李慕雅位子上的夏宇,步子明显顿了一下。
他调整了一下领带,说:“夏总,这个跨境项目,对方又提了三点修改。时间紧,今天上午就要给回复。”
夏宇伸手把报告接过来,没翻几页就问:“你算过没有,这三点改完,咱们退出时点的不确定性会放大多少?还有,你最后这一版假设用的是哪一年的汇率?如果按昨天的离岸人民币波动率重新压测,还能不能保证这个收益率?”
周铭愣了,张嘴想说,又闭了。他拿回报告,自己翻了翻,后背慢慢凉下来。最后他说:“我回去重新压一遍。”夏宇没抬头:“十点前发我。”
陈敏端着文件经过,正好看见周铭出来,脸色比走进去时白了两个色号。
她看了一眼夏宇,没说话,把自己手里那份要签的合同翻开,往他桌上一放。夏宇签了。
陈敏又推了推眼镜,说:“夏总,今天批了什么事,最好下班前整理成纪要发给李总。不是汇报,是让她安心。”夏宇说知道了。
小周这时候冲进来,说OA系统又崩了,香港那边急着要数据。
夏宇抓起电话打给李慕雅。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她声音又闷又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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