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会场资格下来后的第二天。
平台派来的制作团队就进了村。
三辆黑色商务车停在村委会门口,车上下来十几个人,扛着灯箱、提词器、反光板和摇臂。
带队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导演,姓陆,穿一件驼色风衣,头发梳成乱中有序的三七分。
他站在直播间门口往里看了三十秒,问了第一句:“这屋子能拆吗。”
小秋正在里面理货,头都没回:“能拆。把我也拆了。你敢吗。”
陆导笑了一下,没接。
他转头对助理说:“主会场设在这里,改造空间至少需要四十八小时。吊顶太矮,补光灯色温不够统一。背景墙要重新搭。平台需要的主视觉元素,这个环境撑不起来。”
小秋从里面走出来,手上还拿着一根腊肉。
油光蹭在她围裙上,她走到陆导面前,把腊肉举起来:“陆导,你看这根腊肉,它需要什么主视觉?它自己就是主视觉。你要是觉得直播间不好看,你动你的,别动我的货。盛典那天几千万人看,我要确保第一秒钟大家看的是肉,不是灯。”
陆导低头看了看那根腊肉,又抬头看小秋。他说:“你是主播。”
小秋:“我是。也是这个直播间的地主。你拆之前得先给我个说法。”
赵晓雨从工位上站起来,把一份打印好的技术清单递过去:“这是现有设备参数和线路图。我们上周已经配合平台做了一轮改造评估。如果要动吊顶,需要调整摄像头轨道,可能影响主会场开场时机位。你要改,我建议先跟刘洋碰一下机位走线。这个直播间每根线都是我们摸过的。”
陆导接过清单翻了两页,笑了笑:“你们挺专业。”
他转头看向旁边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两人低声商量了几句。
最后陆导回来说:“背景墙可以保留,但必须在前面加一组平台统一的亚克力灯箱。你们提供产品,我们负责视觉。至于人——小秋,你的站位和走位需要重新排。”
小秋把腊肉往货架上一塞,拍了拍手:“走位可以练。但我只有一个要求——你让我从左边上台,因为我的麻花辫往左甩。赵晓雨说我右脸比较上镜,但左边有虎牙。你选一个。”
陆导:“……我会考虑。”
赵晓雨在旁边啧了一声:“陆导,她骗你的。她两边都有虎牙。”
小秋:“赵晓雨你能不能闭嘴。”
赵晓雨已经在拆一根新的棒棒糖了:“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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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
李慕雅来到夏家村。
李慕雅那边收到了平台发来的商业统筹委托函。
她从红色Macan S上下来时,陆导正在看刘洋试机位。
他听见动静回头,目光从李慕雅身上滑过去,又滑回来。
她今天穿得极简,一件黑色高领衫,灰色西装裤,外面搭了件深灰长外套。
没戴眼镜,妆很淡,只涂了那支正红色口红。
他下意识地把手里卷成一卷的机位图展开,上前两步。
“李总?幸会。我是这次盛典的导演陆松。
昨天平台那边交代过,说商业统筹由你对接。
我正好有几个问题想确认,本来还打算去蓉城跑一趟。”
“说。”李慕雅没客套,直接朝舞台搭建区走。
“第一,开场灯光秀时长两分五十秒,直播信号会在主会场和分会场之间切换。
你们村作为主会场,压轴嘉宾的介绍短片要控制在九十秒内。
平台那边提供了三个版本,但都不太理想。”陆导边说边把平板递过去,“你先看。”
李慕雅接过平板,手指快速滑动。
短片里一会儿是无人机拍的远景,一会儿是农户笑脸特写,剪辑很快,但没有一条主线。
她看完把平板还给他。
“不要用航拍。不要堆笑脸。主线就一条——把镜头对准一双手。从蜂箱里取蜜的手,切腊肉的手,洗橘子的手。最后落在小秋直播前调补光灯的那双手上。配乐不要煽情。用环境声。蜂场里的蜂鸣、切肉时砧板的刀声、直播前调灯时电流的嗡声。九十秒,足够了。”
陆导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让助理把三个版本全部推翻,按李总的方向重新剪。
夏宇从村口河边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一半。
李慕雅站在别墅露台上,拿着他的发言稿在改。
他爬上楼,手里拎着一个红色塑料桶,桶里两条小鲫鱼,一条已经翻了肚皮。
他把桶往角落一放,拉过藤椅坐下。
“那三条呢,李总让你背的发言。”
“背了。你让我想的,我给你写。不是给你念的。”
“我上台,到底说什么。”
李慕雅把平板竖起来,上面只有三行字,每一行都短。
“第一句,我是夏宇,夏家村的人。第二句,我身后这些人和他们的手,种出了这个直播间。第三句,别只记住夏家村,要记住,好东西都该有好去处。”
夏宇盯着那三行字看了几秒,说:“像你说的。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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