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温渡见到温宿的次数本就不多,他向来行踪不定。
温渡和温量也从不多问,只一门心思钻研着这个世界的全新知识。
时隔多年再度入世,踏足人间的刹那,温宿便清晰察觉到,自己飞升的机缘,就藏在这片天地之间。
甚至有几缕熟悉的屏障气息在周身流转,他却并未放在心上。
每日用餐时,温宿总会准时出现。
多年在昆仑山上,不食人间烟火,却没有想到现在的饭变得十分美味。
温宿安坐于属于自己的主位。
那位置,本来是温渡坐的,自从温宿出现后,自然而然的就轮到他坐了。
这天饭后,温宿忽然开口:“我们聊聊吧。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一一告诉你们。”
温渡率先开口:“去祠堂吗?”
温宿微显诧异:“这里还有祠堂?”
温渡解释道:“这栋别墅是新盖的,旁边的古宅才是温家老宅。只是老宅房间太多,太过冷清,我们便搬来了这里,不过仍会有人按时去打扫。”
“带路。”
几人换上正装,神色肃穆,唯有温宿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温渡领着温宿、温量、凤言,一同踏入祠堂。
厚重的木门缓缓推开,威严的气息扑面而来,祠堂内,整整齐齐摆满了温家先祖的牌位。
温渡率先跪于首位,风言跪于他左侧,温量跪于他右侧,三人一同朝着先祖牌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温宿只静静立在一旁,目光扫过牌位上的一个个名字,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阵触动。
脑海中闪过一张张鲜活的面庞,可如今,只剩下这冰冷牌位上的寥寥字迹。
温宿的声音缓缓响起:“我当年偶然得一门功法,练成后便可长生不老,却也有致命的后遗症——每过百年,便要沉睡二十年,届时我会返回昆仑山闭关修眠。”
温量闻言,满脸震惊。
他虽知道爷爷身怀修为、力量不凡,却从未想过竟厉害到这般地步。
温渡轻轻扫了他一眼,示意他莫要露出这般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实在有些丢人——毕竟,他们本就长着同一张脸。
他倒是忘了,自己第一次听闻这件事时,脸上也是一模一样的神情。
“一百年前,我也曾下山。回到温家老宅时,却见满院荒芜,早已人去楼空,温家血脉几乎断绝。我多方打听才知晓,当年国家遭外敌入侵,温家子弟尽数投身战场,与侵略者浴血死战。”
“温家最后只留下一个孤女,便是你们的奶奶温灵。她幼年失怙,被温家人收养。我既已下山,自要为温家报仇雪恨。见她年幼无依,便将她带在身边,一边发展势力,一边与抗战志士并肩作战,终将侵略者赶出了华夏大地。”
“二十多年后,一九四五年,新政权建立,而我也到了该沉睡的时限。我本打算与你们奶奶道别,却没料到,她竟给我下了药——正是那能乱人心神的药,才有了那一夜荒唐。次日醒来,她已不见踪影,而我沉睡之期将近,只能匆匆返回昆仑山。”
“再次苏醒时,我只当温家再无后人,便一心潜修,只求早日成仙。直到那枚温家玉佩碎裂,我才感知到血脉召唤,重新踏足人间。”
温量在旁听得心潮澎湃,暗自赞叹:奶奶也太厉害了!竟有这般胆识……心底的敬佩油然而生。
温渡亦是始料未及,原来还有这样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他忽然想起奶奶临终前的遗言,此刻才终于懂了其中深意。
“我这一生轰轰烈烈。幼年失了父母,幸得收养,后来又跟着先生在上海滩闯下一番事业。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便是生下了你们的父亲;唯一的遗憾,就是死前没能再见先生一面,只盼他能原谅我当年的莽撞。”
奶奶说这话时,眼角含笑,缓缓闭上了双眼,恍惚间,似是看见了温宿的身影。
温量忽然开口:“爷爷,其实奶奶到死,都从没后悔过做那件事,只是一直盼着您能原谅她。”
温宿望着温灵的牌位,神色复杂。
这是他从小护到大、亲手带大的孩子。
“我从未怪过她。她为温家延续了血脉,又是我看着长大的人。我只是悔,没能早一点看穿她的心思,没能早早断了她的念想。那样,她便不必守着孩子孤苦一生,本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伤感的氛围里,温量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开口:
“爷爷,哥!我突然反应过来——爷爷您都活了这么大岁数,温家这些人,不都是您的后辈的后辈?这么算下来,牌位上的这些先祖,岂不是我们的后辈?那我们根本不用给他们磕头啊!辈分突然高成这样,还真有点不适应。”
一句话,瞬间打破了沉重的气氛。
温渡抬手就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温量不乐意了:“我又没说错!你打我干什么?”
说着,一溜烟躲到了温宿身后。
温宿淡淡开口:“他说的也没错。这牌位上的,都是你们的后辈,确实不必行磕头之礼。”
温量有些得意的看向他哥。
眼里都是:我说的没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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