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缓缓睁开眼,视线先是一片朦胧的白。
纯白的天花板,干净清冷的消毒水气味,瞬间告诉他这里是医院。
下一瞬,腰腹位置传来一阵阵牵扯的钝痛,
将他混沌的意识彻底拽醒。
他微微动了动指尖,觉得浑身好像是没什么力气。
视线慢慢聚焦,落在床边人影身上。
何源正趴在病床边的陪护桌上。
脑袋枕着胳膊,睡得极轻。
少年眼底挂着浓重的黑眼圈,脸色透着疲惫。
眉眼间全是熬出来的倦色,一看就是守了整整一夜,压根没睡多久。
他身上的特警制服还没换,只是随意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
露出的小臂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包扎得规规矩矩,却依旧能看出伤口位置。
林砚静静看了他两秒,原本平缓的眉头,一点点紧紧蹙了起来。
几乎是他睫毛轻颤的瞬间,浅眠的何源骤然惊醒。
熬得发沉的脑子还有些发。
他猛地抬头,看清睁眼的林砚。
整个人瞬间精神了,眼底炸开巨大的惊喜。
声音都带着一丝沙哑的激动。
“砚哥!你醒了!”
他一下子直起身,连困意都彻底飞没了。
连忙凑近两步,小心翼翼不敢碰到病床,紧张又欢喜地看着他。
“你终于醒了!你都昏睡一天一夜了!吓死我们了!”
林砚喉间干涩,轻轻动了动嘴唇。
声音虚弱沙哑:“嗯。”
他目光再次落回何源缠着绷带的胳膊上。
眉头锁得更紧,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不悦。
“怎么是你在这里照顾我?”
何源愣了一下,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队里本来是派人照顾你的,但是我不让他们照顾你。我想亲自守着你。”
说完他又赶紧补了一句:“医生说你伤势凶险,虽然止住血了,但元气耗损太大,必须有人时刻盯着体征,我放心不下别人。”
林砚看着他眼底掩不住的疲惫。
又看着那圈稳稳缠好的绷带,心里瞬间了然。
这小子,自己明明也受了伤。
弹片划开的伤口不算小,本该好好静养处理,结果硬生生熬在这里守床陪护。
林砚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一贯带队时的认真严肃。
“你自己有伤,不去好好休息,跑来熬着干什么。”
何源瞬间心虚,微微垂下眼,
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小声嘟囔。
“我那就是一点皮外伤,跟你的枪伤比起来根本不算事,早就处理好了,不疼也不影响。”
“不影响?”
林砚淡淡反问。
他微微侧眸,视线落在他紧绷的小臂。
绷带边缘还隐约透着一点淡红,明显伤口还在渗血恢复期,压根没完全愈合。
林砚语气不重,却句句都是认真的叮嘱。
“队里会派人照顾,轮班到位,不需要你硬扛,快回去休息。”
何源听着他略带责备的语气。
心里又暖又愧疚,抬眸认真看着他。
“砚哥,不一样。”
“这次是我欠你的。”
他声音低了下来,眼底满是真切的歉意与感激。
“如果不是你当时扑过来把我拽开,中枪的就是我。我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让我守着你,我心里才能安稳。”
“我知道我伤不重,能扛得住,真的不累。”
林砚看着他执拗真诚的模样,无奈轻叹一口气。
他从没想过救人要对方记恩、要对方偿还。
在他眼里,任务场上护着队友,是本能,是职责,是理所当然。
从不需要谁愧疚补偿。
“执行任务,护队友是分内事,不用你记着。”
林砚缓声开口。
“面对手枪时,人都是反应不过来的,我既然有这个能力,自然也是要救人的。”
何源却狠狠摇头。
不容拒绝的说:“话是这么说,但救命之恩不一样。我这辈子都记得。”
他怕林砚继续说教,连忙转移话题。
“砚哥你饿不饿?医生说你醒了可以吃点流食,我给你买了粥,一直温着呢!还有水!我给你倒水!”
说着就手脚麻利起身,动作幅度一大。
牵扯到胳膊伤口,他下意识嘶了一声。
疼得微微龇牙,却又瞬间忍住,装作没事人的样子。
这细微的小动作,尽数落在林砚眼里。
林砚眉头更沉了:“别动了,坐着休息。”
“我没事——”
“坐着。”
林砚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场。
何源只好乖乖坐回椅子上,老老实实不敢乱动。
病房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林砚躺靠在床头,缓缓调息,身体的隐痛还在持续,却已经完全在可控范围之内。
何源突然有些情绪上头了,眼眶红红的。
“砚哥···我···害怕···”
林砚才看向眼前的这个少年人,少年天才,不过才19岁就加入了自己的队伍。
年纪轻轻,就要面对这样的生死危局,对他来说,确实是太残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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