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林砚瞬间蔫了半截。
刚刚在何源面前端得稳稳的严师气场,碎得一干二净。
他哪里还有半分方才训徒立规的沉稳模样,整个人肉眼可见地乖顺下来。
肩膀微微塌着,抬眼看向温宿。
小声软着语气喊:“师父……”
他眼底带着一点浅浅的委屈,直直望着温宿,带着难得的示弱和祈求。
“师父,给我留点面子吧。”
“我徒弟还在这儿看着呢,我这点当师父的威严,一下子就没了。”
温宿淡淡垂眸瞧着他,将他眼底那点小心思看得明明白白。
他本就没打算当众训罚林砚,不过是故意逗他。
顾忌着他确实要在新收的徒弟面前留几分脸面。
温宿没再继续揪着打趣。
一旁的何源站在原地,眼睛悄悄睁得溜圆,死死憋着笑意不敢露出来。
他今天算是彻底大开眼界。
平日里雷厉风行、冷静克制、罚人从不手软的师父,在师公面前居然还会撒娇求留面子。
这反差,简直颠覆了他所有认知。
温宿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面上依旧从容平淡。
语气不疾不徐:
“不闹你了。”
话音一转,落在他的伤势上。
询问:“身体现在怎么样?看着倒是中气挺足,一点都不怕疼。”
林砚自知理亏,立刻低下头,认错态度端正得不能再端正。
“我错了。”
“临行前您千叮万嘱,任务次之,性命为先,不许逞强,不许硬扛。是我没听话。”
他心里清楚自己的错。
次次任务,他永远把队友、把旁人的安危放在最前,次次以身挡险,次次不顾自身。
每一次莽撞逞强的背后,都是千里之外的师父悬着心、揪着神,为他担惊受怕。
可认错归认错,他心底从未后悔。
重来一次,依旧是一样的选择。
人命在前,职责在前,他不可能冷眼旁观。
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何源,听见这番对话,再也忍不住,急急忙忙开口插话。
少年语气急切又真诚,满脸愧疚。
“师公,不怪师父!都是我的错!”
“是我实战经验太弱,临场慌神反应不过来。是我没用,师父是为了救我才挨的枪伤,才违背了您的叮嘱。”
“您要罚就罚我吧,千万别怪师父!”
他话说得恳切,眉眼满是自责,只想替自家师父担下所有过错。
可这番好心的插话,却让林砚瞬间蹙紧眉头。
他清楚温宿的脾气,师徒训诫、认错反省,是他们师徒二人之间的事。
旁人贸然插嘴、贸然担责,是逾矩,也是失礼。
更何况何源总把所有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永远自我否定、自我内耗,这毛病他好不容易慢慢开导纠正,此刻又犯了。
林砚怕温宿不悦,当即语气微厉。
低喝一声:“小源!”
声音不重,却带着十足的威严。
何源猛地被吼得一僵,整个人愣在原地,瞬间懵了。
他茫然抬头,眼底满是疑惑和委屈。
他明明是在替师父求情、替师父担错,明明是一片好心,怎么反而惹师父生气了?
看着少年不知所措的模样,温宿抬手,轻轻示意林砚噤声。
“别凶他。”
林砚被师父制止,只能乖乖闭了嘴。
却还是忍不住狠狠瞪了何源一眼,示意他安分站好、别再多话。
何源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往温宿身侧挪了两步。
在这个病房里,师公最大,话语权最足。
师父凶他,他找师公!
温宿看着少年下意识躲自己身后的小动作。
眸底掠过一抹浅淡的笑意,心里了然。
心想:还是一个小孩子,和温渡温量他们俩个,差不多大。
他温和看向何源,语气舒缓,没有半分苛责。
“我没有要罚你师父的意思,更不会怪你。”
“战场凶险,瞬息万变,不是人力可以全然预判。你已然做得极好。”
何源愣愣看着温宿,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温宿继续缓缓开口,字字通透:
“你师父的错,从来不是救了你。”
“他的错,是次次不惜性命、次次以身涉险,次次把自己的安危抛之脑后。”
“可他唯独不懂护自己,这才是我要训诫他的地方。”
何源瞬间彻底懂了。
原来师公生气,只是因为心疼师父。
“我知道了师公,您是心疼师父。”
温宿目光重新落回病床上的林砚,语气带着无奈与宠溺:
“听见了?”
“你徒弟都比你通透。人人都知惜命,唯独你,将你自己的命看的太轻了。”
林砚垂着眸,乖乖认错。
“我知道了。”
“以后尽量爱惜身体。”
他嘴上应得乖巧,心里却依旧固执。
下次若是再遇生死关头,他依旧会救人,依旧会挺身而出。
温宿哪里看不出他心底那点执拗的小心思,却没有再拆穿。
自家徒弟的性子,他养了这么多年,再清楚不过。
改不掉,也舍不得真的逼他改。
温宿轻轻叹了口气,走上前,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
“好好养伤。”
“外界所有风波、所有后患,我都替你清干净了。境外作恶的根基已除,被骗的民众尽数安置妥当,队里的事务我也帮你报备完毕,无需你分心半分。”
林砚抬眸看向他,眼里都是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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