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重重磕在冰凉的木质地板上,沉闷的声响砸在寂静书房里,格外清晰刺耳。
慕容御跃端端正正跪在书房中央,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弯折示弱的姿态。
他垂着眼,长睫低垂,掩住眼底翻涌的万千情绪,面上平静无波。
唯独骨子里藏着一股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执拗。
即便跪在此处,等候师父责罚,他也没有半分悔意。
温宿自始至终端坐案前,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未曾施舍给他。
书房死寂沉沉,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无形的威压层层笼罩下来,压得人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慕容御跃心里清清楚楚,师父这是彻底动了怒。
从他踏进书房跪地的那一刻。
所有辩解,在师父眼里都成了徒劳的遮掩。
哪怕挨罚、被责、被误会、被厌弃,他也绝不能吐露半分缘由,更不能将凤言放回去。
漫长的沉默一点点消磨人心。
地砖刺骨的凉意顺着膝盖蔓延四肢百骸,酸胀麻木层层叠加。
慕容御跃跪得笔直,纹丝不动。
他早就做好了所有准备。
无论何种责罚,他全盘照收。
不知僵持了多久,温宿终于抬眸,淡淡看向跪地的人,打破了满室沉寂。
“跪了这么久?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好好说说。”
温宿的声音极轻,平平淡淡听不出怒火。
却自带不容置喙的威严,压得人心头发紧。
慕容御跃缓缓抬眼,目光坦然。
直直对上温宿深邃的眼眸,没有闪躲,没有畏缩。
“凤言,是我请走的。”
一个“请”字,轻巧带过所有隐瞒。
温宿闻言,缓缓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大徒弟。
“御跃,你明知我想听的不是这句场面话。”
温宿语气微凉。
“我要的是缘由,是真相。”
慕容御跃喉间微涩,瞬间缄口。
可偏偏,这唯一的缘由。
是他死死守住、绝不能吐露的底线。
思及此,慕容御跃重新垂首,语气恭顺却坚定。
“弟子无话可辩,甘愿领罚。”
这副油盐不进、只认罚不坦白的模样,彻底惹恼了温宿。
温宿看着他,又气又无奈。
眼前这副执拗硬扛的样子,和前世他年少轻狂、不服管束的模样一模一样。
这么多年了,骨子里的偏执还是没有变化。
温宿压下心头怒火,打算给他最后一个台阶,给他留最后一丝余地。
“行,你不想说你的秘密,我不逼你。”
温宿放缓语气,声音带着几分规劝。
“我不问缘由,也不追究你私下行事的过错。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把凤言放回来。”
他盯着慕容御跃的眼睛,字字恳切。
“你也亲眼所见,小渡忧心忡忡、寝食难安。你就忍心看着他这般煎熬?”
只要慕容御跃肯放人,这件事便能暂且揭过,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慕容御跃抬眼,眼底没有丝毫动摇。
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
“不行。”
短短两个字,彻底堵死了所有退路。
温宿一时竟被他气笑了。
隐忍多年的耐心,在这一刻彻底耗尽。
这般一意孤行、冥顽不灵。
“好,很好。”
温宿话音落下,抬手便是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
“啪”的一声巨响,在寂静的书房里轰然炸开。
力道极重,慕容御跃的脸颊瞬间偏向一侧。
白皙的皮肤上迅速浮现出四道清晰醒目的指印,红得刺眼。
足以见得温宿此刻盛怒至极。
慕容御跃半边脸颊火辣辣的疼。
却依旧脊背挺直,没有半点低头求饶的姿态。
师父生气是应该的,失望也是应该的,这一巴掌,他受得理所应当。
温宿看着他倔强不屈的侧脸,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缓缓平复心绪。
他沉下脸色,冷声再问,语气带着最后的逼迫。
“我最后问你一次,放不放人?”
空气彻底凝滞,对峙抵达顶峰。
慕容御跃缓缓转回头颅,直面温宿凌厉威严的目光。
他眼底的坚定,分毫未减。
他俯首,一字一句,清晰笃定,掷地有声。
“不放。”
他绝不放人。
回应他的又是“啪!”一巴掌,和刚才的一样的用力,一样的狠厉。
又在他脸上留下了4个指印。
温宿望着他油盐不进、死扛到底的模样,眼底彻底覆上寒霜。
“你可知,你这一句不放,意味着什么?”
温宿声音冷得彻底。
慕容御跃垂眸沉声:“弟子都知晓。”
“知晓还敢一意孤行?”
温宿冷笑:“你当真以为我不敢重罚你?”
“弟子不敢。”
慕容御跃俯首叩首。
“师父如何责罚,弟子全盘接纳,绝无半句怨言。只是凤言,我绝不能放。”
“好。既然你执意要死扛到底,不愿坦白、不愿放人。”
“那今日,我便好好教教你,何为师门规矩,何为尊师重道,何为分寸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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