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渡端着温热早饭,去了慕容御跃的房间。
屋内安静清浅,淡淡的药香萦绕不散。
慕容御跃已经撑着手臂,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
昨夜鞭伤得极重,后背整片皮肉破损红肿,连后腰臀侧都遍布淤血伤痕。
他根本没法稳稳端坐,只能微微前倾身子,虚虚撑着,不敢让重心压在伤口上。
听见推门轻响,慕容御跃缓缓抬眸看来。
“师父,我给您送早饭来了。”
温渡快步上前,将餐盘放在桌前。
认认真真把粥碗、小菜、软糯糕点一一摆齐。
他怕师父伤口发炎、胃口不适,一早特意挑了最清淡养胃的菜式,细心叮嘱。
“都是少油少盐的,特别温和,您身上有伤,吃这些刚好养身。”
慕容御跃静静看着徒弟忙前忙后的乖巧模样,轻轻颔首。
“辛苦小渡了。”
温渡拉了小凳坐在一旁,撑着下巴安安静静看着他。
看着师父苍白的脸色、刻意隐忍的坐姿、强撑平静的模样,他心里终究还是不死心。
他总想再劝一句。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能让师父松口、能让师徒不再僵持、能让所有误会解开,他都想试一试。
温渡眨了眨眼,带着少年人仅剩的、软软的期盼:
“师父,您…… 真的不再好好想一想吗?”
慕容御跃握着勺子的指尖轻轻一顿。
垂眸看着碗里温热的白粥,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他抬眼,语气轻柔,却笃定到底:
“不用想。”
温渡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彻底蔫了,乖乖闭嘴,安静陪着师父用早膳,再也不敢多劝一句。
他不知道的是 ——
师父死守闭口、独自硬扛,有人愿意说啊。
早饭过后,院落归于安静。
另一边,慕容玉澜心事重重地站在廊下,眉头始终舒展不开。
昨晚,他翻来覆去都在琢磨大哥反常的一切。
从小到大,慕容御跃稳重温柔、处事有度、最懂分寸。
除非,逼不得已。
念头转至此处,一段尘封许久的记忆忽然猛地窜进脑海。
他想起这些年,大哥总会隔三差五独自外出,去向不明。
每次都是悄无声息离开,从不告知任何人行踪,更不许任何人跟随。
他年少好奇,曾经偷偷尾随过一次,一路追到城郊一座雾气常年不散的隐秘山谷入口。
可还没靠近,就被大哥提前察觉,直接拦下。
那时慕容御跃站在谷口,神色是从未有过的沉冷,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
“玉澜,回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他当时虽满心疑惑,却知道大哥一旦认真。
就绝无商量余地,只能乖乖折返。
自那以后,大哥每次去那座山谷,都会提前布下隐蔽阵法,隔绝气息、掩去踪迹,杜绝任何人靠近窥探。
每一次从山谷回来,大哥都会格外沉默疲惫,眼底压着化不开的郁色,整个人低沉许久,久久无法平复。
从前他只当大哥是寻了僻静之地修身静心,从未深想。
可结合近日所有变故 —— 凤言凭空失踪、大哥宁死不解释、甘愿挨最重的鞭罚、死守秘密到底。
所有线索瞬间串联在一起。
那座山谷,绝对藏着所有真相。
慕容玉澜心神一震,再也按捺不住。
他转身,径直去找习浩泽。
习浩泽刚收拾妥当准备回房调息,就被慕容玉澜快步拦住。
“小泽,陪我去师父房里一趟。”
习浩泽微微一怔,下意识蹙眉推辞:
“师兄?今日师父心绪未平,我们此刻登门,怕是不妥,容易触怒师父。”
奈何慕容玉澜心意已决,神色认真:
“正因为师父心绪未平,我们才要去。大哥不肯说,我们再不说,这件事只会彻底走进死胡同。”
习浩泽看着他执拗认真的模样,无奈轻叹。
他本想置身事外,可终究拗不过师兄,只能点头:
“好吧,我陪你去。”
两人并肩同行,不多时便抵达温宿房间。
慕容玉澜抬手,轻轻叩响房门。
“进。”
屋内传来温宿清冷平淡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两人推门而入,躬身行礼。
“师父。”
温宿正静坐案前,指尖轻翻书卷,听闻动静抬眸看来。
目光淡淡扫过两人,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意外,转瞬了然。
旁人不知道,可玉澜是御跃一母同胞的亲弟,心思细腻通透,观察力极强。
必然是猜出了端倪、揣透了隐情。
温宿合上书卷,语气平静无波:
“你们二人前来,是有话要同我说?”
没有多余铺垫,一语直中核心。
慕容玉澜抬眸,不绕弯子,直接开口:
“师父,弟子近日反复回想,终于猜到些许眉目。大哥这些年,一直有一处隐秘禁地。”
他顿了顿,认真道:
“城郊迷雾山谷。”
“大哥常年独自前往,从不许任何人跟随靠近,每次归来都神色沉郁。弟子怀疑,凤言的下落、大哥死守的秘密,全都藏在那座山谷里。”
一旁习浩泽适时开口补充,条理清晰:
“大师兄这般宁死不松口,大概率是不得已而为之。”
温宿静静听着两人的对话,指尖缓缓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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