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片红痕刺眼得很,清清楚楚印在掌心,是方才惩戒留下的痕迹。
温宿静默片刻,缓缓起身,缓步朝他走来。
林砚心头一紧,下意识坐直身子,心里瞬间慌了半截。
他暗自嘀咕:坏了,师父不会是嫌我字写得太丑,反悔了,还要再加罚吧?
他心里忐忑,嘴上也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师父……您不会还有罚吧?我真的尽全力写了,手都快废了。”
温宿没有接他的话,神色平平。
只淡淡吐出两个字:“伸手。”
林砚微微一怔,没敢耽搁,迟疑着抬起手掌,掌心朝上乖乖递了过去。
他的手心又烫又胀,皮肉肿得老高,就连抬手这样简单的小动作,都带着一阵细微的酸胀无力。
温宿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白玉瓷瓶,指尖捏着瓶身,动作沉稳从容。
“方才罚你,是教你知错守规。”
他一边拧开瓶塞,一边缓缓开口,语气比方才柔和不少。
“受了罚,得了教训,就要牢牢记在心里。下次再敢投机取巧、心存侥幸,只会比今日更疼。”
他话说得平淡,实打实的告诫。
微凉的药膏蘸在指尖,轻轻覆上林砚红肿灼热的掌心。
清凉的触感瞬间铺开,稳稳压住了翻涌的灼痛,让人松了口气。
林砚一直紧绷的眉眼,瞬间舒展大半。
温宿动作极轻,耐心将药膏一点点揉开抹匀,照顾着他最红肿的地方。
林砚安安静静坐着,不敢乱动。
垂着眸子,还时不时偷偷抬眼瞄一下温宿的神情。
短短片刻,上药便结束了。
“好了。”
温宿收好瓷瓶,淡淡叮嘱:“回去休息,明日一早来我书房继续抄写,不许懈怠,不许偷懒。”
林砚连忙点头,乖顺得不行:“知道了师父!我明天一定认认真真抄,绝对不敢偷懒!”
他心里悄悄松了口气,暗自盘算:还好只是明天接着抄,今晚总算能歇了,睡一觉,手应该就能好上大半。
得了温宿准许,林砚不敢多做逗留,微微躬身行礼,转身退出了书房。
刚走出房门,方才在师父面前装出来的乖巧软态瞬间褪去。
又换回了平日里沉稳淡然的模样。
只是掌心的药效渐渐散去几分,酸涩痛感再次卷了上来,缠缠绵绵的落在手心。
他拖着微微发软的步子,慢悠悠往自己住处走。
折腾了整整半个时辰,疼也疼够了,累也累透了。
此刻他心里就一个念头:赶紧回房躺着休息。
推开房门,屋内明光亮堂。
林砚本以为屋里空无一人,抬眼却看见桌前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何源正安安静静坐在案前,手里捧着一卷书,神色沉静。
听见推门的动静,他立刻抬眸望来,放下书卷,起身迎了上来。
眉眼间满是真切的关切:“师父,您回来了。”
林砚看着他,微微愣了下。
“你怎么在我房里?没回去休息?”
“方才见您被师爷留在书房许久,迟迟没有出来,我放心不下,便在这里等着。”何源走近两步,目光下意识就落在了他的手掌上,细细打量着红肿的痕迹。
林砚一眼看穿他的心思。
淡淡开口安抚:“没事,你师爷已经给我上过药了,不碍事。”
说完,他径直从何源身侧走过。
身子一松,直直坐到了床沿,满身疲惫藏都藏不住。
何源静静立在原地,看着他倦怠的模样,正打算轻声告退,不打扰他休息。
话音还没出口,就听见林砚的声音骤然响起。
“手伸出来,我看看。”
何源微微一怔,连忙摇头:“师父,我没事。方才师爷没怎么用力,我的伤还不及您的一半,早就不疼了。”
林砚眉眼微沉,语气不容置喙。
“伸出来。”
何源不敢违逆,只能乖乖伸出掌心。
林砚垂眸看去,何源掌心只是浅浅红肿。
经过这片刻休养,已经褪去鲜红,变成了淡淡的深红色,看着确实不算严重。
他心里稍稍放下心,下一秒,却忽然勾唇轻笑,语气陡然一转。
“说不疼是吧?俯卧撑准备。”
这话转折来得猝不及防。
何源当场懵住,愣在原地。
脑子半天没转过来,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师父?”
好好的看手伤,怎么突然就变成罚俯卧撑了?
林砚脸上的笑意收得干干净净,眉眼微冷,神色严肃了几分。
“还要我再说一遍?”
简单一句,带着十足的威严。
何源瞬间不敢迟疑,立刻俯身。
俯身摆出俯卧撑的姿势,双手稳稳撑在地面。
可掌心本就带着惩戒后的红肿刺痛,双手一接触地面,压力骤然压上去,细密的痛感瞬间炸开。
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低低溢出一声。
“嘶——”
林砚垂眸睨着他,语气淡淡带着调侃。
“不是说不疼吗?”
何源立刻老实,不敢逞强半分。
乖乖应声:“师父,疼。”
林砚半点不心软,直接落话。
“少说废话,先做一百个,然后我们在谈谈你之前做的事情。”
何源撑在地上,心里满是委屈又疑惑。
他心里默默哀嚎:师父今天也太阴晴不定了!
明明刚刚还温温柔柔看伤势、关心自己,转头说罚就罚,半点预兆都没有。
他老老实实认罚,全程安分,到底又是哪里做错了?
可他不敢多问,也不敢辩解,只能咬牙撑着酸痛的手掌,乖乖准备开始认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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