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虞冷禾刚推开34楼那间偏僻办公室的门,手机就亮了。
不是电话,是微信。
顾时安:今天上午你在吧?有份城南的审计补充材料需要你签字。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
昨天桓越舟在电话里说过,顾时安签了六张拒付,理由是对接供应商与合同不符。
今天他就主动找上门来。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回了一条:在,九点半以后。
发完她打开电脑,把周勉那九张分散采购单的交叉比对表调出来。
屏幕上六家供应商的名字排成一列——恒达建材、东煜钢铁、电梯配件、三家小供应商。
其中四家的审批栏里都有顾时安的签名,日期横跨两年。
一个投资部副总,在采购单上签了四年的字,这不是顺路帮忙,是深度介入。
九点三十五分,敲门声准时响起。
客气,均匀,和她预料的分秒不差。
“请进。”
顾时安推门进来,灰色西装,浅蓝色衬衫,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他扫了一眼她的办公桌——采购单摊开,电脑屏幕上是对比表,便签纸上写着何鸣的名字。
他把档案袋放在桌上,推了推眼镜。
“这份是审计部对城南项目供应商资质的复核意见,”他说,“财务部让我顺路带上来。”
又是顺路。
虞冷禾接过档案袋,抽出来翻了翻。
第一页是审计部出具的城南项目供应商资质复核表,第二页是财务部对周勉经手采购单的归档说明。
两份文件都是例行公事的模板,但她翻到第二页最下面一栏时,手指停住了。
归档说明里有一条备注:周勉经手采购单共计三十一张,其中五张已由33楼签批归档。
落款日期是一年前。
五张,不是三张。
她昨天在系统里查到顾时安卡着三条在途流程,今天档案袋里写的是五张已归档。
数字对不上。
“顾总,”
她把文件合上。
“审计部这份复核意见,是你让财务部加的那条备注?”
顾时安靠在她办公桌对面的椅背上,姿态很松弛,但镜片后面的眼神是聚焦的。
他笑了笑,那个笑和平时送咖啡时一模一样——温和,无害,什么多余的意思都没有。
“审计的东西我怎么会插手。是财务部自己整理的,我只是顺路带上来。”
虞冷禾把档案袋放在一边。
三笔小合同。
五张已归档。
数字对不上。
他是故意把对不上的数字放在一份看似例行的文件里,看她能不能发现。
这不是试探——这是考察。
“顾总,你从33楼到我34楼最西边的办公室,要经过档案室、杂物间,拐两道弯。你不是顺路。”
她靠在椅背上,语气还是那种不带任何私人痕迹的平淡。
“你有什么事,直接说。”
顾时安的耳根红了。
和之前每一次她调侃他“是不是在追我”时一样的反应——但这次他没有退。
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重新戴上,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
“虞助理,我想请你吃个饭。”
虞冷禾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他——耳根的红还没褪,表情和上次在食堂被拒绝时一模一样。
但这次他的眼神不是“我还在喜欢你”的期待,是“我知道了一些事”的笃定。
“顾总,上次在食堂我已经说过了。”
“不一样。”
他说完停顿了一拍,“上次是我想追你。这次是想跟你聊聊周勉的事。”
他把“周勉的事”四个字放在句尾,语气很轻。
但他说完之后没有看她,而是看了一眼她桌上那叠摊开的采购单,像是确认了什么。
虞冷禾没有动。
周勉的事。
他在用她正在查的账目当饵,看看她会不会咬。
她不知道他手里有多少底牌——也不知道他的底牌是帮她的还是帮许清商的。
“周勉的哪件事。”她问。
“那五张已归档的单子,”
顾时安说:“不是财务部签的。是一年前有人以33楼的名义签的。”
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动作和昨天一样客气。
“吃饭不急,你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告诉我。”
他走到门口,停下,没有回头。
“虞助理,我签的那六张拒付,不是替自己签的。城南项目的账要查,但有些单子现在不能放。放了,周勉跑了,你什么都查不到。”
他拉开门,走了。
虞冷禾盯着那扇合上的门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顾时安送来的两份文件重新摊开——审计部复核意见、财务部归档说明、备注里那行五张已归档的记录。
他说“以33楼的名义签的”,不是他签的。
33楼除了他还有谁?
没有。
投资部副总只有他一个。
但他用的是“有人以33楼的名义签的”,不是“我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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