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寓,她先把鞋换了。
高跟鞋踢在玄关,光脚踩上地板,脚掌贴着微凉的木纹,整个人才真正松下来。
手机在岛台上亮了好几轮,她没急着看。
先去露台看了一眼月季。
那粒新芽比昨天又鼓了一点,嫩绿色在夜色里像一颗米粒大小的信号。
盆土还湿润,不用浇。
她蹲在那里无意识地转了转左手腕。
穿书前她戴过一块表,表带在那里磨出一道极淡的茧,现在表没了,茧还在。
每次放松下来,这个动作就会自己冒出来。
夜风从露台灌进来,带着四月京海特有的潮润气息,不冷,但足以让人清醒。
她站起来,把被风吹散的碎发别到耳后,转身走回客厅,关上玻璃门。
···
回到客厅,她拿起手机。
三条未读消息。
伍昭野:【到公寓了?窗锁检查一下,12楼风大。】
发送时间:她进门前一分钟。
这个人永远卡在她需要的前一秒开口。
不问“今天怎么样”,不问她回桓宅干了什么。
窗锁。
风大。
他把关心拆成零件,一个一个递过来,每个都冷冰冰的,但每个都用得上。
虞冷禾打了两个字:【到了。】
发完又加了两个字:【窗锁了。】
对面秒回:【OK。有事再联络。】
永远这一句。
像一句口头禅,又像一句承诺。
她有时候想,这个人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恰到好处地出现,不露痕迹地兜底,然后退到安全距离之外。
但从穿书第一天到现在,她没见过他对第二个人这样。
她把手机放在岛台上,去厨房接了杯水。
水龙头拧开的时候,她想起件事。
伍昭野发消息的时间。
她进门放下钥匙,去露台看花,前后不超过三分钟。
他知道她什么时候到公寓。
不是掐指一算,是算了时间。
她把水喝完,杯子搁在水槽边。
这个人算了她从桓宅回公寓的车程。
她没在这个念头上多停,拿起手机继续看。
第二条消息,秦翊安。
没有任何寒暄,开门见山:【新地址方便发我吗?有些文件需要你签字,明天让助理送过去。】
虞冷禾靠在岛台边,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拍。
不是“你搬去哪了”,不是“为什么搬”。
是要地址,因为要送文件。
秦翊安这个人,连试探都包装成流程,和桓衍之如出一辙。
但桓衍之的公事壳子底下是冷漠,秦翊安的公事壳子底下是试探。
···
她报了公寓地址。
门牌号没给。
对面回得很快:【收到。】
隔了两秒,又追了一条:【桓越舟问过我。我说不知道。】
虞冷禾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了然。
秦翊安在递投名状。
他明明可以什么都不说,但他说了。
他在告诉她:我站在你这边,至少在信息上。
她回:【谢了。】
第三条消息,是商辞。
没有语音,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桓氏大堂的公告栏,镜头怼在一张内部调岗通知上——投资部虞助理,办公室由行政部(借调)转正编,落款日期是今天。
照片下面跟了四个字:【升官了啊。】
虞冷禾看了两秒,没回。
他又追了一条:【难怪搬家,升职加薪一条龙是吧。】
字缝里全是阴阳怪气。
不是关心她为什么搬家,不是要地址,不是问安。
是看见了公告,顺嘴来刺一下。
符合他一贯的方式。
上一回见面还在骂她“虞家女人都脏”,被逐条反拆后消停了几天,但嘴不可能闲着。
虞冷禾打了两个字:【有事?】
对面隔了片刻才回:【没事。就问问。你上次那些话我记着呢。】
这句话说得含含糊糊,分不清是记仇还是记别的。
虞冷禾没有再回。
她大概能猜到他是怎么知道她搬家的。
调岗通知里隐去了具体住址,但“转正编”三个字等于昭告全公司——这个女人不再是被塞进来的负担,不再是借调的边缘角色。
总有人会多嘴。
商辞的圈子和桓越舟重叠,消息从哪条线传到他耳朵里,不重要。
但他不是来关心的。
他是看到了通知,本能地拿起手机想刺点什么。
只是在打字的时候,自己也不确定想刺的到底是什么。
她把手机放在岛台上,起身去衣帽间换衣服。
宝蓝色西装挂回衣架,耳环摘下来放回首饰盘。
她对着镜子卸妆,擦掉口红的时候想起今天在桓宅玄关的那一步停顿。
吴妈说“雨伞带了吗”,说“卤了牛肉,随时回来”。
这种好不是热的,是恒温的。
不问你为什么走,不问你什么时候回,只告诉你厨房里有吃的,回来就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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