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商放下手机的时候，指甲在屏幕上刮出一道短促的尖响。
李维安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伍昭野的人昨天去了档案局，调了三年前的工商底档。】
她拨回去，响了两声对面接了。
“他查到哪一步了。”
“底档上的股权变更记录，你父亲三年前转给林意的那笔。”
李维安的声音很平：“如果伍昭野把这条线递给虞冷禾，手写信里关于林意害死桓越舟母亲那段，她就能证伪。”
许清商的手指按在桌沿上，指腹压得发白。
“让周志远把城西仓库的租赁合同改掉日期，三天之内。”
“周志远现在不敢动，上次被虞冷禾在酒会上点了周勉的名字，他已经——”
“那就换个人。”
她打断他，“何鸣还有库存没抛完的，让他拿城西仓库的钥匙换我帮他把货出了。”
电话那头停了一秒。
“何鸣是周志远的连襟。”
“所以周志远会闭嘴。”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虞冷禾在36楼的办公室里翻完秦翊安送来的采购单复印件，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下午四点二十。
她给伍昭野发了条消息：【手写信的内容先别外传。】
他回得很快：【有人施压了？】
【许清商动的应该是李维安那边的资源。】
【李维安不会白帮她。】
【所以她也在赌。】
虞冷禾打完这行字，把手机搁在键盘旁边。
窗外36楼的阳光正从朝东的窗户里铺进来，照在台历上那个红圈上。
30天还剩21天。
她低下头继续翻采购单，翻到第六份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城西仓库的租赁合同——承租方签字那栏的日期有明显的涂改痕迹，圆珠笔的墨色和原件不一致。
有人刚改过。
她把这份合同单独抽出来拍了张照片，发给秦翊安。
【帮我查一下这份合同在系统里的电子底稿是什么时候生成的。】
秦翊安秒回了两个字：【十分钟。】
走廊里的脚步声在她门口停住的时候，虞冷禾正在比对两份合同的编号。
门把手被按下去的声音很轻，但她听到了。
她抬头，看见桓越舟站在门口。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的衬衫，袖口扣到最上面，手里没拿文件，也没拿文件夹。
就这么空手站在她办公室门口，肩膀撑满了门框。
36楼走廊里的光从他背后打过来，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有事？”她把笔搁在桌上。
“你和伍昭野什么关系。”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虞冷禾靠在椅背上，把手里的合同合上。
“合作方。”
“合作方会凌晨三点帮你去档案局调底档？”
虞冷禾看着他，没说话。
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声在门口顿了一下又加快走了。
桓越舟走进来把门带上。
门关上之后他背靠着门板，和她之间隔着一张办公桌。
36楼的阳光从他右边打过来，把他半张脸切成明暗两半。
“伍昭野查到的东西如果真是许家的底，李维安会压下来。”
他的声音压低了，“许清商已经让周志远改城西仓库的合同日期了，下一步就是拿你开刀。”
“你怎么知道她让周志远改日期了。”
“因为何鸣半小时前打电话给周志远，说有人愿意帮他出货，条件是城西仓库的钥匙。”
他把手机拿出来搁在她办公桌上，屏幕亮着，是一条通话记录的截图。
“何鸣的手机是我在盯。”
虞冷禾看了一眼那个截图，又看回他。
“所以你来这里是警告我的？”
“我来这里是告诉你——你拿手写信去查许清商，许清商就会拿手写信反过来咬你。信的第一页在她手里，她想怎么歪曲都行。”
“我知道。”
“你知道还让伍昭野继续往下挖？”
他的声调突然拔高了，手指在她办公桌上敲了一下，“虞冷禾，你在拿自己当饵。”
她站起来。
站起来之后还是比他矮一截，但她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伸手把那份合同递给他。
“城西仓库的合同，承租方签字日期刚被人涂改过。”
她把笔也递过去。
“你要帮我查，就帮我查这个。”
他低头看了一眼合同，又抬眼看她。
她和他之间隔了不到一步的距离，她闻到他身上有很淡的烟味，混着会议室里空调开太足的冷气。
他抬手接合同，手指碰到合同边缘的时候碰到了她的手指。
两个人都没缩。
他的手指比她的烫，指腹上有一层很薄的茧，触感粗糙。
她先缩回去了。
“合同你拿回去看。”
她转身往窗边走，“有结果了再——”
话没说完，一只手猛地扣住她的手腕把她从窗边拽了回来。
后背撞上墙之前她听到他另一只手撑在墙上的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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