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结束后的第三个小时。
沪海体育中心的人潮已经散去,八万人的欢呼和喧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掌抹去,只剩下空旷的看台和满地彩色的纸屑。清洁工推着工具车,在过道里缓慢移动,扫帚与地面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这场盛宴最后的余韵。
凯恩没有参加任何庆祝活动。
他回到酒店,脱下那件已经裂开的黑色背心,把它平铺在床上。胸口的内甲碎片掉出来,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微光,像一堆烧尽的灰烬。碎片边缘锋利,有几片还沾着干涸的血迹,那是他自己的血,从被震裂的皮肤下渗出来的。
他盯着那些碎片看了很久。
三十年。
这件内甲陪了他整整三十年。从教堂骑士团的训练场,到地下黑拳的擂台,再到世界拳王的金腰带之夜,它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十六岁那年,他第一次穿上它。那时候他还很瘦,内甲套在他身上像一件大人的衣服,晃晃荡荡。教习神父拍着他的肩膀说,这件护甲会保护你,直到你学会自己保护自己。
后来他学会了。
他学会了怎么在对手的重拳下保持呼吸,怎么在被逼到角落时找到反击的角度,怎么把恐惧锁在心底最深处。他也学会了怎么用草药锻体,怎么用战纹强化肌肉,怎么把自己打造成一台近乎完美的战斗机器。他去过北非的地下拳场,去过东欧的雪原训练营,去过维加斯城最豪华的赌场擂台。每一次,这件内甲都护住了他的命。
但他从没想过,这台机器会在中国被打穿。
今天,它碎了。
被一个华夏男人用拳头生生震碎。
凯恩没有愤怒,也没有不甘。他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内甲中央的裂痕,像是在抚摸一位老朋友的伤口。裂痕从他的胸口位置一直延伸到左肋,边缘不规则,像一道被闪电劈开的山谷。他顺着裂痕摸过去,指尖能感受到每一道纹路都在诉说着一个事实。
周北辰的拳,不是普通的拳。
那不是力量,也不是速度,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凯恩闭上眼,还能回忆起第四回合最后那几拳。每一拳落下,都像是一座山砸在他的胸口。他引以为傲的草药锻体、战纹强化、内甲防护,在那一刻全部失效。他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真正的差距。
“你做得很好。”他用英语低声说,“休息吧。”
然后他站起身,把碎片一块一块收进背包,拉上拉链。每一片碎甲落入背包时,都发出一声轻微的碰撞声,像是某种古老的钟在为他送行。他没有带行李箱,只有一个旧背包,里面装着两套换洗衣服,一副备用拳套,和那件碎掉的内甲。
凌晨两点,凯恩独自走出酒店后门。
沪海市的夜风带着潮气,吹在他裸露的手臂上。门口没有记者,没有粉丝,只有一辆提前预约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路边。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凯恩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机场。”他说。
轿车启动,汇入城市稀疏的车流。
凯恩望向窗外。霓虹灯牌一块一块向后退去,像是一场无声的告别。他想起周北辰最后看他的眼神,平静、专注,没有任何嘲讽。那是一个真正站在山巅的人,才会有的眼神。在擂台上,周北辰没有因为他认输而轻视他,也没有因为胜利而狂喜。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
“我还会回来的。”凯恩对自己说。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他掏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发给远在美国的教练团队:
“输了。输得很彻底。我需要重新学习什么是拳。给我一年时间。”
发送成功后,他关掉手机,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
北方某国,一座位于雪原深处的庄园里。
壁炉中的火焰噼啪作响,把整个大厅照得忽明忽暗。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坐在皮质沙发上,手里握着一杯琥珀色的酒。他面前的投影屏幕上,正反复播放着周北辰第四回合全力以赴的画面。
每一拳。
每一记膝撞。
每一次把凯恩逼到围绳边的压迫。
男人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他叫弗拉基米尔,是北方拳术联盟背后真正的掌控者,也是葡金大帝在地下拳坛最倚重的代理人之一。一个月前,他们派出的俄国拳王在华夏惨败,被周北辰的铁布衫反震进ICU。那时候他们以为只是轻敌,以为一个过气拳王翻不起什么浪。后来他们又通过中间人,试图用商业合约控制周北辰的比赛安排,结果同样碰了一鼻子灰。
现在他们知道了,那不是轻敌。
是误判。
严重误判。
“这就是你们说的,‘可以控制’的人?”他问。
站在沙发另一侧的助手低下头,不敢接话。助手身后还站着两个人,一个是负责华夏情报网络的女人,一个是负责地下拳场联络的男人。三个人都不敢出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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