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的清晨来得很快。
林远舟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有鸟叫了。他看了眼床头的闹钟——六点二十分。苏晚晴还睡着,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半张脸。
他没有叫醒她,自己洗了把脸,套上衬衫,下楼去了街口的茶摊。
曼谷唐人街的清晨很热闹。卖早点的推车排成一排,油锅里炸着油条,铁板上煎着鸡蛋,空气里混合着猪骨汤和潮汕卤水的味道。林远舟在一个摊子前坐下,要了一碗粿条汤。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潮汕女人,动作麻利,往碗里放了牛肉丸、鱼片和豆芽,浇上滚烫的汤,又撒了一把葱花。
“年轻人,刚来曼谷?”老板娘问。
“来了几天了。”林远舟用潮汕话回答。
老板娘笑了:“胶己人(自己人)啊。做什么生意?”
“做外贸的。”
“外贸好啊。”老板娘把碗端到他面前,“我儿子也在做外贸,做服装的,生意不错。你呢?做什么?”
“小家电。”
“小家电好卖啊。这边天气热,风扇、转换器都好卖。”老板娘擦了擦手,“不过要小心,最近市面上了好多假货。我儿子上个月进了一批插座,用了三天就烧了。现在不敢进便宜货了。”
林远舟笑了笑,没接话。
他低头吃着粿条汤,汤很鲜,牛肉丸很弹牙。
吃完早餐,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七点十分。曼谷时间比北京慢一个小时,汕头那边应该已经八点多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
“喂?”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方老板。”林远舟平静地说,“早上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方鸿图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林远舟?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
“这你不用问。”林远舟说,“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泰国的声明已经发出去了。菲律宾的声明,昨天下午也发了。”
“什么声明?”
“关于‘远舟’品牌独家经销的声明。”林远舟说,“你的人在泰国、菲律宾铺的货,从今天起,全部是冒牌货。泰国这边的仲裁机构,我已经立案了。菲律宾那边,明天的报纸上会登广告。”
“你……”
“方老板,你现在只有两条路。”林远舟打断他的话,“第一条,继续卖你的劣质货,然后我一个个国家、一个个海关去立案,让你的货永远上不了架。第二条,派人来曼谷,我们谈。”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骂声,夹杂着拍桌子的声音。
“林远舟!你他妈别太过分了!”
“我过分?”林远舟的声音依然平静,“你在泰国、菲律宾、印尼、马来西亚铺了多少假货?你毁了我的品牌声誉,还说我过分?”
“你的品牌?”方鸿图冷笑,“你那破牌子也就值几个钱!我告诉你林远舟,我在东南亚铺了两年了,渠道比你多十倍!你以为发个声明就能堵住我的嘴?”
“那你试试看。”林远舟说,“我在曼谷等你三天。三天后你要是还不来,那我们就在海关见。”
他挂断了电话。
手里的粿条汤已经凉了。林远舟把碗推了推,向老板娘招了招手:“老板娘,再来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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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
通泰贸易办公室。
林远舟把方鸿图的事跟苏晚晴和张秋生说了。
苏晚晴皱了皱眉:“他会来吗?”
“会来。”林远舟说,“他现在在东南亚的渠道已经被我们堵了大半。泰国这边老客户正在回流,菲律宾那边也在跟进。他把货发过来容易,但卖不出去,只能烂在仓库里。”
“他的货还能卖吗?”张秋生问。
“能卖,但要降价卖。降价卖就没利润。”林远舟说,“他那批货本来就便宜,成本压得很低。再降价,他连运费都赚不回来。”
张秋生嘿嘿笑了:“那他不是只能认输?”
林远舟摇了摇头:“他不认输,但会来人谈。他已经投了这么多钱在东南亚,要是渠道全断了,损失比跟我们谈条件更大。”
苏晚晴问:“你打算跟他要什么条件?”
林远舟想了想:“第一,赔偿十万美元。第二,公开道歉——在泰国、菲律宾、马来西亚的报纸上,刊登道歉声明,承认他卖的是冒牌货。”
“十万美元?”张秋生瞪大了眼睛,“他肯出吗?”
“他会算这笔账。”林远舟说,“他现在在东南亚铺的假货,货值少说也有三四十万美元。加上仓储、物流、分销的成本,全部加起来,小一百万。要是渠道全断了,他损失比这大得多。十万美元买个台阶下,他愿意。”
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那道歉呢?”
“道歉是底线。”林远舟说,“必须公开道歉。只有这样,我们的品牌才能完全洗白。客户看到方鸿图的道歉声明,就知道之前那些劣质货不是我们做的,现在卖的是正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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