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秋生的婚礼结束后第三天,林远舟收到了母亲的电话。
电话是从村里的小卖部打来的——母亲不会用手机,每次都是走到村口那家小卖部,让老板娘帮忙拨号。电话接通的时候,那边先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才是母亲的声音:“远舟啊?”
“妈,是我。”
“今年过年回来不?”母亲的声音带着一点试探,“你都两年没回来过年了。”
林远舟愣了一下。
不是不想回——1995年春节他在香港蹲货柜,1996年春节在广州排配额招标,1997年春节正好赶上金融危机最关键的时候,他在菲律宾盯着渠道交割。算下来,已经有三个春节没回家了。
“回去。”林远舟说,“今年一定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母亲的声音突然有些哽咽:“真的?”
“真的。”
“那我跟你爸说了,他前两天还念叨你。”
林远舟的父亲在他穿越前就去世了——原主的记忆中,父亲是在他十五岁那年走的。母亲说的“你爸”,是继父刘德厚,汕头潮阳区的一个老实农民,母亲改嫁过去之后,一直住在村里。
“好。”林远舟说,“腊月二十八之前到家。”
“那你路上小心。”母亲又说,“回来的时候……要是方便,带个姑娘回来看看也行。”
林远舟握着电话,没有马上接话。
“不着急。”母亲赶紧补了一句,“就是随便说说。”
挂了电话,林远舟站在办公室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两旁的榕树。汕头十二月的风已经有些凉了,但阳光还是很好。
苏晚晴从外面进来的时候,看到他站在窗前不动,问了一句:“怎么了?”
“我妈打电话来了。”
“催你回去过年?”
“嗯。”
苏晚晴把一摞文件放在桌上:“那你回去呗。公司这边我来盯着。”
林远舟转过身来看着她:“我妈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
“让我带个姑娘回去。”
苏晚晴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翻文件:“那你打算带谁?”
林远舟没有说话。
苏晚晴抬起头来,两个人对视了两秒。苏晚晴先移开了目光:“行了别想了,先把手头的活干完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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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五,林远舟把公司年前的事情全部安排妥当。
张秋生新婚燕尔,主动提出春节值班,说反正他老婆也是汕头的,春节不回娘家,正好在公司盯着。林远舟没有同意,只让他值除夕到初二,初三就回去陪老婆。
ERP系统的二期培训安排在年后,李钦和那个小组已经做好了全套课件,只等着三月份正式上线。林远舟在年终总结会上把明年的大方向定了下来:稳住欧美市场,深耕东南亚渠道,品牌化战略进入筹备阶段。
腊月二十六,林远舟开车回了潮阳。
车是去年年底买的——一辆白色的捷达,公司名下的,平时张秋生开得比他多。林远舟自己开车的次数不多,但回老家这种路,还是自己开方便。
从汕头市区到潮阳刘家村,开车不到两个小时。但路不好走,有一段是土路,坑坑洼洼的,捷达的底盘被刮了好几次。林远舟一路开得小心翼翼,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刘家村不大,一百来户人家,散落在一条小河的两岸。村口有一棵大榕树,树下摆着几条石凳,冬天没什么人坐。林远舟把车停在榕树下面,提着行李往村里走。
母亲的房子在村子的最里面,一栋二层小楼,外墙贴着白色的瓷砖,是继父刘德厚十年前盖的。楼前有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柚子树,这个季节已经没有果子了。
林远舟推开院门的时候,母亲正蹲在院子里洗菜。
听到门响,母亲抬起头来。看到是林远舟,手里的菜掉进了盆里,溅起一片水花。
“远舟!”
“妈。”
母亲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说:“瘦了。”
“没瘦。”林远舟笑了一下,“公司伙食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母亲拉着他的手不放,“快进屋,外面冷。”
刘德厚从屋里走了出来。他比林远舟记忆中老了一些,头发白了大半,但精神头还不错,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棉袄,手里夹着一根烟。
“回来了?”刘德厚站在门口,没有什么多余的话。
“回来了,叔。”
“进屋吧,饭快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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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很简单,一条清蒸鲈鱼,一盘蒜蓉炒菜心,一锅排骨莲藕汤。母亲不停地往林远舟碗里夹菜,直到碗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够了够了,妈。”
“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刘德厚坐在对面,喝着自己泡的药酒,偶尔问两句公司的事。林远舟挑着能说的说了——公司做得不错,去年业绩还可以,手下有几十号人。刘德厚听了,点点头,没有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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