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10月15日，清晨六点半。
广州流花路展馆外的停车场已经停了七八辆面包车和货车，参展商们比采购商来得更早。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晨雾，带着一丝微凉的秋意，混着印刷品和展板包装纸的气味。
林远舟从出租车上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展馆正门上方那条鲜红的横幅：
“第九届中国出口商品交易会 第87届秋季广交会”
横幅下面是更大的一行字：
“首设品牌展区——中国制造 走向世界”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嘴角微微一动。
广交会第一次设立品牌展区，这个消息在三个月前传出来的时候，行业里的人都以为这只是外经贸部给国企的又一个政策红利。年出口额3000万美元的门槛、必须有自主品牌、必须连续参展三年以上——这三个条件几乎把九成以上的私企挡在了门外。
但裕盛通过了。
苏晚晴从展馆侧门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蓝色文件夹，看到林远舟，快步迎上来：“你来了。展位已经搭建好，展品全部到位，昨晚我最后检查了一遍，全部符合规范。”
林远舟点了点头，跟她走进侧门。
一进展馆，一股混合了木屑、油漆和地毯胶水的味道扑面而来。走廊两侧，工人们还在做最后的清洁，举着拖把来回拖地。林远舟没多停留，直接拐向B区。
B区主通道交叉口，原来那个位置他去年来看过，是一面空墙，堆着一些杂物。现在，一面高达四米的灯箱墙立在那里，嵌入式灯带发出暖橘色的光，在清晨的展厅里显得格外醒目——“裕盛”两个大字用规范的VI色印刷在灯箱正中央，下方是一行英文：YUSHENG HOME，再下面是一行中文小字：中国高端家居用品品牌。
灯箱整体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但就是这种干净利落的设计，让它在周围那些堆满样品、横幅乱挂的展位中一下子跳了出来。
林远舟站在展位门口，没有急着进去，先从左到右把整个展位审视了一遍。
展位整体呈U型布局。入口正对面是品牌墙，左侧是产品陈列区，嵌入式壁柜按照他之前的要求，做了一个完整的客厅场景——沙发旁的边几上摆着一盏台灯，墙面上挂着一个装饰画框，旁边的开放式架上分类陈列着温州工厂的五款锁扣和合资公司的三款新产品。右侧是洽谈区，一张白色长桌配六把同色系的椅子，桌面上铺着公司VI色的桌旗，上面摆着一套茶具和一个文件夹。
灯光统一是暖色调，色温看着一致，没有一块区域偏冷。地毯的颜色也按VI规范选了浅灰，不是那种深色压低空间的调子。
林远舟往里走了两步，注意到墙面上的所有宣传物料——名片盒、宣传单页、产品手册——全部采用了统一的版式。他还注意到灯箱的边缘收口很干净，没有漏光。
“灯光和色温，你确认过？”他问苏晚晴。
“巡场的时候带色温检测仪测过，全部在4000K±200K。”苏晚晴翻开文件夹，“设计公司说他们以前只给外企做这种检测，这是头一次有国内客户提这个要求。”
林远舟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他绕着展位走了一圈，停在那面品牌墙前面。
“裕盛”两个字的字体他选了很久，最后选了一款简洁的等线体，不带多余修饰。两个字之间的间距经过调整，让整体视觉更舒展。下方那行英文用了细体，跟中文形成了对比，显得更有层次。
林远舟伸出手指，在“裕盛”两个字的表面轻轻碰了一下——亚克力板材，喷漆工艺，表面没有指纹，说明装好之后有人专门清洁过。
“展品呢？”他问。
苏晚晴领他到陈列区，拉开嵌入式壁柜的玻璃门：“温州工厂的五款锁扣，全部用了统一包装盒，盒子上印了远舟品牌的LOGO。合资公司的三款新产品，这是样品。”
她拿起一个哑光陶瓷的保温杯，递给林远舟：“陶瓷外层，中间不锈钢真空层，里层是食品级涂层。陈厂长那边做了三次改良，第一批成品出来之后做了跌落测试和保温测试，合格。”
林远舟接过来，拿在手里感受了一下重量，然后翻到底部看了一眼——底部印着“远舟”两个字的阳刻LOGO，字体跟品牌墙一致。
“印刷精度不错。”他把杯子放回去，“跟设计公司那边确认过，展位搭建的防火墙板安装了吗？”
“已经安装了，使用的是B1级防火材料，通过了组委会验收。”
林远舟点了下头，转头看了一眼洽谈区。
苏晚晴的笔记本摊在桌上，旁边放着一叠名片和产品手册。旁边还有两个年轻女生的工牌——是他让苏晚晴临时招的两名兼职，负责引导客户和递宣传单页。
“兼职人员明天几点到岗？”林远舟问。
“八点。”
“你到时候给她俩做个简单的培训，”林远舟说，“重点培训三句话：第一句，‘您好，欢迎参观裕盛家居，这是我们的产品手册’；第二句，‘我们有高端系列和标准系列，您感兴趣的话可以坐下来聊’；第三句，‘这是我们公司的名片，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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