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铁匠的拉丝模子在第三天早上搞出来了。
说白了就是一块废铁,中间拿石头堵了大半,只留一个小指头粗的孔。冶炼炉的铁水从出铁口放出来,经过这个小孔流下去——出来的不是铁水瀑布,而是一根细长的铁条。
铁条凉了以后硬邦邦的,方铁匠拿钳子夹着弯了弯,没断。
能用。方铁匠说,就是慢了点。一根一根浇,一上午才拉了二十来根。
够不够编网?
南面那一侧——够了。北面还得再加。
陈锋蹲在MCV旁边,看着方铁匠的十个人把铁条一根根搭在事先钉好的木框上。横七竖八,歪歪扭扭——但铁条之间的手指缝确实伸不过去。
缝隙呢?
铁条跟铁条之间——有的地方能伸进一根筷子。
陈锋想了想。拿铁丝缠。缠密实了就行。电磁波穿不透——只要铁跟铁之间没有大缝隙。
方铁匠点头,让人去找铁丝。
铁条网方案比整块铁板省铁。南面这一侧——大概四十平方米——用铁条编网,只需要原来三分之一不到的铁。北面也这么干的话,总共还剩二十平方米左右需要用铁板。
方铁匠说下午能把南面铁条网全部编完。北面明天。
也就是说——到明天傍晚,法拉第笼就全封闭了。
MCV就彻底从鬼子的侦测屏幕上消失了。
前提是在此之前信号降低的效果一直维持着。
陈锋看了一眼面板。信号降低还剩两个小时出头。但鬼子的侦测设备已经退到九公里外,方向彻底转南了——即使信号恢复正常,以九公里的距离加上山体的遮挡,鬼子能捕捉到的也只是一个极弱的噪点。
保险起见,他还是在铁板罩子全封闭之前再压一次信号。
八百工业值。再花一次。
心疼,但没辙。
……
审俘的事,陈锋没忘。
那个断指的宪兵军曹。饿了两天了。
赵刚审了一回。没审动。
这家伙是个老兵痞。赵刚回来以后说,宪兵出身,在中国待过至少三年。脸上那道伤——我问了渡边,是在山东打游击队的时候留的。这类人不怕死。你饿他,他觉得是考验。你打他,他觉得是勋章。
那就换个方式。陈锋说。
他去找了林远山。
林远山懂日语。而且——他有一种本事,能让一个硬骨头在不知不觉中说漏嘴。
不是刑讯。是聊天。
林远山走进石洞的时候,那个军曹靠在洞壁上,闭着眼。两天没吃东西,他的脸色蜡黄,嘴唇干裂,但腰板还是挺着的。
林远山没说话。他在军曹对面坐下来,从怀里掏出两个窝窝头,掰了一半递过去。
军曹没睁眼。
吃点吧。林远山说。日语。说得很慢,带着点口音——他是在教会学校学的,发音偏伦敦腔,但语法没问题。
军曹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窝窝头,又看了一眼林远山。
你的……不是军人。军曹沙哑着声音说。
我是政委。林远山说,跟军人不一样。
政委。军曹嘴角撇了一下。他显然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你叫什么?
军曹没答。
我叫林远山。你呢?
沉默。
你不说也行。林远山把窝窝头放在地上,往军曹那边推了推,你什么时候想吃就吃。
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了三步,停下来了。
你们第三师团——从柳河镇调了一个中队南下。你知道南下干什么吗?
军曹没答。但眼睛睁开了。
西洋人在南面上了岸。林远山说,你们师团长大概正在头疼。
军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你们在这山里找东西——找的那个东西——找到了又怎样?林远山背对着他,语气像是在自言自语,西洋人打进来了。你们师团主力得南下。山里——你们还能待多久?
他走了。
石洞的门被关上。
……
一个时辰以后。
林远山来找陈锋。
他吃了窝窝头。
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有用的。林远山摇头,但我观察了他。我提到西洋联军的时候——他的瞳孔缩了一下。提到师团长的时候——他没反应。提到山里那个东西的时候——他的右手握了一下拳。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知道那个东西的重要性。但更重要的是——他对南面局势的关心,超过了对MCV的关心。
陈锋想了想。他担心部队?
林远山说,他担心的是撤退路线。
撤退?
你想想——他在这被关了两天了。他知道如果南面打起来,第三师团的主力要从山区抽调。到时候山里的小股部队怎么办?他的任务完不成,退路被封了——他就是死路一条。
陈锋慢慢点头。所以他不是不怕死——他是怕死得没意义。
对。所以第二轮——我打算跟他谈条件。
什么条件?
让他活着回去。林远山说,不是放他走——是给他一个念想。只要他配合,战后我们把他跟其他俘虏一起移交。活人比死人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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