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边健一——不高兴。
非常不高兴。
赵天鸣的第三封信——措辞比前两封急得多。速速进兵,迟则生变。
生什么变?
渡边把信拍在桌上。
这个赵天鸣——比我还急。
副官站在旁边。不敢说话。
渡边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
东面的天际——刚泛白。
传令。他说。
全军出发。提前执行西进作战计划。
但是——将军——西洋联军那边——
不等了。渡边的眼神冷了下来,赵天鸣急——说明那个陈锋可能在跑。我要是再等西洋人到位——功劳就得分一半。
可是——联合作战协议——
协议是协议。我什么时候到——是我自己的事。
渡边整了整军帽。
四千人。两天到达。
——
三十公里外。
李铁趴在一块石头后面。
手里——一把步枪。身上——灰色粗布衣服,跟当地的农民一模一样。
旁边——马大炮。
再旁边——十八个侦察兵。分成三组。每组六人。分散在东面三十公里到三十八公里之间的山路上。
来了。李铁低声说。
马大炮抬头。
东面的山路尽头——尘土飞扬。
先是一面旗。太阳旗。
然后是步兵。一列一列。黄绿色的军装。三八大盖。绑腿。军帽。
一个一个数——数不过来。
这——得有三四千吧?马大炮压低声音。
不止。李铁眯着眼,后面还有。炮。骡马驮的山炮。至少四门。
还有——他顿了一下,前面有骑兵。十几个。开路的。
骑兵速度快。马大炮说,我们——先打骑兵?
不打。李铁说,骑兵打了——后面大队就警觉了。打——打后面的。打——他们最不想被打的。
什么最不想被打?
李铁指了指东面两公里处的一座石桥,那座桥——是渡边过来的必经之路。炸了——他得绕路。绕路——至少耽误半天。
半天——就是命。马大炮说。
李铁从背包里掏出两个东西。
绊发雷。
陈锋给的。T2级地雷。比之前土造的好十倍。
你——带六个人。从北面包过去。在桥两头布雷。然后——撤退。不要等鬼子来。
你呢?
我——带另外十二个人。在东面五公里的碎石路段——打一次冷枪。
冷枪?
对。打完——就跑。不恋战。鬼子追——就撤。鬼子不追——就再打。
这是——蚊子叮大象。马大炮咧嘴笑了。
对。叮一口就跑。让他疼。让他烦。让他觉得——这一路上——到处都是敌人。
那他——就不敢快走。
对。他不敢快走——我们的防线就多一天时间。
马大炮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了。
李铁说,记住——不恋战。打完就跑。命比战果重要。
知道。
马大炮带六个人——弯着腰——从北面的山沟里绕了过去。
李铁带着剩下十二个人——分成了两组——一组在路东面。一组在路西面。
趴下来。等。
——
半个时辰后。
渡边的先头骑兵——十二骑——过了石桥。
马蹄声——在山谷里回响。
骑兵过后——是步兵纵队。
一个中队。一百八十人。三八大盖。两人一排。走得整整齐齐。
后面——又一个中队。又一个。
李铁趴在路西面的灌木丛里。
透过灌木的缝隙——他看到了。
军官。骑在马上的军官。穿呢子军大衣。腰间挂着指挥刀。
大官。他低声说。
旁边——一个侦察兵小声问:
不打。李铁说,打军官——鬼子会疯。现在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
等他们过了碎石路段。等他们的辎重队——弹药车——走到最慢的时候。
然后呢?
然后——打骡马。打弹药车。炸了——他们就没炮弹了。
侦察兵咽了口唾沫。
铁哥——你真胆大。
胆大?李铁冷笑一声,我这是在教鬼子做人。
——
又过了一个时辰。
渡边的行军纵队——已经过了大半。
前面是步兵。中间是炮兵——四门山炮。骡马驮着。后面——是辎重队。弹药车。粮车。药品车。
辎重队的速度——明显慢了。
骡车在山路上颠簸。车轮卡在碎石缝里。赶车的倭国兵骂骂咧咧地下来推车。
就是现在。李铁说。
他举起步枪。
瞄准——不是人。是——最后一辆弹药车的骡子。
骡子——中弹。前腿一软。跪在地上。车翻了。
木箱——摔在地上。散了。
子弹——洒了一地。
砰!砰!砰!
十二支步枪——同时开火。
不是打人。是——打骡子。打车轮。打弹药箱。
三秒钟。
六匹骡子倒下了。两辆弹药车翻了。子弹散落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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