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谨踏出老旧小区的单元门,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门口。
身着笔挺商务装的男子正低头与旅馆老板攀谈,佯装询问住店事宜;两个衣着朴素的民工蹲在石阶上,举着零工木牌佯装等活,眼神却隐晦地锁着楼栋入口;还有几个推着小吃车的商贩,在楼根下慢悠悠摆弄货品,看似闲散,实则以最自然的姿态,将严莉莉姥姥所住的楼围了个密不透风。
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路人,全是乔装的安保人员。十几道身影隐蔽又严密,牢牢守住了这方区域。
严莉莉姥姥身中的毒已解,此事暂时压下,可纸终究包不住火——那暗中下毒、日夜监视的黑手,迟早会察觉端倪。
当务之急,便是护好严莉莉祖孙二人,只是此番解了毒,打了草,不知会惊出藏在暗处的哪条毒蛇。
陆家调来的人手专业干练,布防滴水不漏,庞谨悬着的心彻底放下,转身返回了枫叶高中。
周末两日,任雨萱留在宿舍未曾外出,庞谨也得了难得的清闲。
他漫步在枫叶高中的林荫道上,三餐吃着食堂热气腾腾的饭菜,褪去平日的紧绷,日子过得闲适又惬意。
前世的庞谨,给他重新选择的机会的话,他或许会选择当老师,回到他的老家,那个他从小长大的乡村小镇,在镇上中学当一名教师。
周一清晨,天刚蒙蒙亮,庞谨还在教师公寓的床上安歇,门外便传来了轻浅的脚步声。
他几乎是瞬间便感知到有人伫立在门口,起身开门,就见严莉莉拎着温热的早餐站在门外,眼眶早已泛红。
庞谨刚把人让进屋,严莉莉脚竟直直跪了下去,哽咽着开口:“庞老师,谢谢您!”
这突如其来的一跪,让庞谨猝不及防,连忙伸手搀扶:“快起来,如今哪还有这样的礼数,赶紧起来!”
严莉莉被他搀起,泪水早已决堤,声声道谢里裹着极致的感激。
于她而言,班主任的身份、老师的称谓,从来都无足轻重。
可眼前这个人,救了她的姥姥,某种意义上来说,姥姥可以说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为了给姥姥治病,她这个首富千金忍痛贱卖心爱之物,甚至敢铤而走险去收保费,那份孤注一掷的决心,早已刻进骨子里。此刻姥姥得救,她心中的狂喜与感激,早已压得人喘不过气。
良久,严莉莉才渐渐平复情绪,擦去眼角的泪,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跟庞谨说起姥姥的近况:“姥姥昨天眼睛能看见了,还能自己下地走路了……”
话音未落,新的泪水又夺眶而出。她到现在清晰记得,瘫痪在床两年的姥姥,下了床,颤巍巍的走到她跟前,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抚过她的发顶,温声呢喃:“我家莉莉长大啦,跟你妈妈当年一样漂亮。”那时她扑进姥姥怀里,祖孙俩的泪水交织在一起,是失而复得的滚烫欢喜。
“好了好了,别哭了。”庞谨放柔声音安慰,又故意打趣,“让人瞧见了,还以为我把你怎么地了呢。”
严莉莉被他逗得破涕为笑,抹掉眼泪道:“我按您说的,骗姥姥说她不能受风,让她乖乖待在卧室里别出来。”
“嗯,做得好。”庞谨微微颔首,老一辈最忌讳受风着凉,这个借口再稳妥不过。
他随即沉声叮嘱:“这几日,你照常回家里去,不许去姥姥那边。在家也要装作和往常一样,那边有人盯着,绝不能露半点破绽。”
顿了顿,庞谨目光微沉,补了一句:“还有,务必小心你后妈。”
小心后妈?
严莉莉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却还是重重点头。
历经此前种种,庞谨在她心中早已是最可信的人,哪怕不解,也会无条件遵从。
“我跟陈大伟签了保证书,保证你日后不再惹事,还需要你在全校面前做检讨、跟他道歉,能做到吗?”庞谨问道。
“能。”严莉莉答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那就好,我总算不用丢了这份工作。”庞谨轻笑一声。
严莉莉望着他,轻声道:“可我觉得,你一点都不在乎这份工作。你和我见过的所有老师都不一样,甚至……根本不像个老师。”
她心思细腻,早已察觉庞谨的与众不同。
庞谨只是淡淡一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我懂了。”严莉莉乖巧点头,没有再多问,聪慧如她,知道有些事不必深究。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周老师的呼喊声:“庞老师,你在吗?”
庞谨脸色微变,连忙压低声音对严莉莉说:“快躲起来!”
大清早女学生在老师的公寓里,被人看见铁定误会。
严莉莉闻言不敢耽搁,连忙起身轻手轻脚地跑进了庞谨的卧室,反手轻轻带上了门,心脏还因方才的慌乱怦怦直跳,恰好将隔壁客厅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庞谨整理了一下衣摆,从容开门,将周老师迎了进来。
周老师一进门就满脸焦急,关上门便压低声音道:“庞老师,你这次实在是太冲动了!说实话,你才来学校两天,我是打心底里欣赏你的,真不想看着你因为学生的事丢了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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