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国栋没有理会这些目光,径直走到庞谨的办公室门口。
王律师上前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进。”
林国栋整理了一下衣领,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不大,布置得极其简单。一张办公桌,一组沙发,一个书架,除此之外再无他物。和林家那间装修得金碧辉煌的办公室比起来,这里简直简陋得不像话。
庞谨正坐在沙发上,悠闲地泡着茶。他穿着一身简单的休闲装,头发随意地梳着,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可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听到脚步声,庞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专注地看着茶杯里缓缓舒展的茶叶,手指修长白皙,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优雅和从容。
仿佛林国栋这个不速之客,在他眼里还不如一杯茶重要。
林国栋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儿子林天河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心中五味杂陈。
有愤怒,有不甘,有屈辱,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畏惧。
这个年轻人,他就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利剑,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一旦出鞘,便是石破天惊,招招致命。
林国栋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走到庞谨面前,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带着刻意放低的谦卑:“庞总,久仰大名。我是林天河的父亲,林国栋。”
庞谨这才缓缓抬起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林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庞谨的声音和他的眼神一样,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国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屈辱,再次弯了弯腰,语气更加诚恳:“庞总,我今天来,是专程为了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向您道歉的。他年轻气盛,不懂事,被身边的人挑唆,做了很多对不起您的事,给您和盛华集团造成了无法挽回的损失。我这个做父亲的,教子无方,难辞其咎。在这里,我给您赔罪了。”
说完,他深深地鞠了一躬,腰弯成了九十度,保持了足足十秒钟才直起身来。
这一躬,他放下了林家家主的所有尊严,放下了省城建材大亨的所有骄傲。
为了儿子,为了林家,他不得不低头。
庞谨端起刚泡好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留下淡淡的茶香。他放下茶杯,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才慢悠悠地开口:“道歉就不必了。你儿子做的事,触犯了法律,自然有法律来制裁他。林总要是专程来求情的,那我看还是请回吧。”
林国栋的脸色瞬间变了变,他没想到庞谨竟然这么不给面子,连一点回旋的余地都不留。
他咬了咬牙,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轻轻放在了庞谨面前的茶几上。
“庞总,得饶人处且饶人。天河已经知道错了,他在看守所里天天以泪洗面,发誓以后再也不敢了。这张卡里有一千万,算是我给庞总的一点心意,赔偿盛华集团的损失。只要庞总肯高抬贵手,撤掉对天河的控诉,我们林家以后一定会铭记您的大恩大德,在生意场上,唯盛华集团马首是瞻。”
他以为,一千万足够打动庞谨了。毕竟,对于很多人来说,一千万是一辈子都赚不到的巨款。
然而,庞谨甚至连看都没看那张银行卡一眼。他嗤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冰冷。
“林总,你觉得我缺这一千万吗?”
他向前微微倾了倾身子,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把出鞘的尖刀,直直地刺向林国栋的心脏。
“你儿子先是威逼利诱我们的供应商,切断了龙栖湾项目的建材供应,想让我的项目停工,让我血本无归。然后又花重金雇佣私家侦探,编造各种谣言诽谤我和盛华集团,想搞臭我的名声,让我在华州站不住脚。最后,他竟然丧心病狂到教唆社会闲散人员绑架苏瑾,想用她来要挟我。”
庞谨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重重地砸在林国栋的心上。
“你觉得,一句轻飘飘的道歉,一张一千万的银行卡,就能抵消他犯下的这些罪行吗?就能抹平他给我、给苏瑾、给盛华集团造成的伤害吗?”
林国栋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庞谨说的都是事实,林天河做的这些事,每一件都足够让他身败名裂。
过了许久,他才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哀求:“庞总,我知道天河罪该万死。可他毕竟是我唯一的儿子,是林家唯一的根。求您看在他还年轻的份上,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您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答应您。”
庞谨靠回沙发上,重新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他看着林国栋惊慌失措的样子,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既然林总这么说,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我的条件很简单,只有四条。”
他伸出一根手指,一字一句地说道:“第一,林家在省报和华州日报头版刊登道歉信,公开向盛华集团和苏瑾女士道歉,承认所有的错误,并且向公众澄清之前的所有谣言。”
“第二,赔偿盛华集团的名誉损失和经济损失,共计五个亿。三天之内,必须打到盛华集团的账户上。”
“第三,林家永久退出华州市场,所有在华州的业务和资产,全部转让给盛华集团,永远不得再踏足华州的地产和建材行业。”
“第四,把林家在省城的建材产业园,以一亿人民币的价格,转让给盛华集团。”
话音落下,整个办公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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