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清泉这几日跟谢长庚学会两道菜,饭团都夸他有进步。
回广城的前一天,白霜交代谢长庚一堆的问题,又跑了派出所做备案,结清朱婶的工资。
出发去机场的前一天她终于打开那扇一直没有打开的房子门,对着师父的牌位上香,跪在坐垫上絮叨许久。
温清泉穿着睡衣,披着毛毯站在门口,开口说:“你一直没打开这间房,是不是怕吓到我和饭团?”
白霜被他的声音吓到,手跟着抖了好几下。
……
回头望去,他背对着朝阳,看不清脸,身型却跟师父很像,仿若盖世英雄,身着披风踏光而来。
与初上山时,师父背对着夕阳站在高处望着她,如此相似……
“师父……”
白霜心头一热,脸上竟掉下泪来。
温清泉走近,蹲下身子,一只手抚上她的脸,抹去那滴泪,心疼道:“不怕……我在。”
原以为可以一直装作若无其事,偏是有人问,这股情绪像是找到决堤的闸口,眼泪便止不住地掉,扑在他怀里哭起来。
温清泉看着台上那几尊神像,以及旁边那个小小的牌位,怀里的人不是什么都不在意,许是太过在意,结果都是徒劳才会避世。
泪沾湿棉质睡衣,带着冷意和酸胀钻入他的心底,心疼来得毫无缘由,忍不住抱紧她,将毯子盖在她身上。
“你好烦人……”白霜哭累了,鼻子一抽一抽地在他怀里埋怨。
用手胡乱抹一下鼻涕,看着虎口上的水渍,忍不住往他睡衣上抹。
温清泉低头看去,这副模样与平时大不相同,像个受尽委屈的小孩,又与饭团的哭闹不同。他伸手抹去她的泪痕,声音轻柔:“不舍得师父,我们下次再来。”
这话一出口,刚止住的眼泪掉得比之前更凶,白霜抓着他的双臂,用额头抵着,委屈道:“来不了了……”
这次,她的哽咽连带着身体,一起抖动。
“我好没用,师父的医馆、道观一个都留不住……你怎么这样?”
话说得吞吞吐吐,又模棱两可,还不忘埋怨。
“好啦,你师父在这儿看着呢,怎么会怪你?”温清泉抬眼看着那个牌位,刻的字,很像她写的毛笔。
白霜哭得越发厉害,本是跪在坐垫上,现在却是一屁股坐在腿上,揪着他的毯子,在他怀里呜咽。
“他怎么就丢下我不管了呢?”
清晨山里还带着许多雾气,温清泉穿的不多,后背有些凉,不自觉搂紧怀里的人。
昨天从派出所回来,难怪话也少许多。谢长庚特意教他做了桂花羹,她也没吃几口。
“没有不管你,他看着你呢,不哭了,一会儿他该拿着戒尺罚你了,不哭了,乖。”
温清泉看着牌位上那支桂花树叶,桂花...
白霜却一点儿都没停,整张脸贴在他胸前,哭得说不出话。
“再哭,我就要亲你咯。”温清泉等了好一阵,她还没有停的意思。
奇门叼着一支桂花枝出现在殿堂门口,呜呜呜地叫着。
白霜终于停下,抬头抹泪,撇着嘴骂道:“你有病啊!”
温清泉伸手托住她的下巴,用另一只手的袖口帮她抹去泪痕,鼻子都哭红了。
奇门跑上前,把嘴里的桂花树枝放在白霜身边,呜呜地摇着尾巴。
白霜伸手摸它的头,毛发上还有水珠。她伸手抱住它的脖子,说:“对不起,让你等这么久。”
“我们带它回去,跟小黄狗一起吧。不舍得就不割舍,我们一起回去。”温清泉摸着奇门的脑袋,第一次见到白霜如此伤心,心里也跟着软成一片。
白霜摇摇头,哭腔里还带着沙哑:“它年纪大,受不了这么长时间的路途。”
奇门蹲在她身边,尾巴慢悠悠地摇晃。
温清泉一下一下地抚着奇门的头,它不再冲他吼叫,不知道是因为现在它的眼里只有白霜。
“明年再来就好了,不哭。”他用指腹抹去她滴在睫毛上的泪。
白霜摇摇头,说:“这座宅子,村委那边要重新招标了,招标后不知道变成什么样,随意进出肯定不行。缘起缘灭,本就是人生常态,我只是...舍不得而已。”
说着眼泪又掉下来。
温清泉替她抹去眼泪,拿起地上奇门叼来的桂花枝,在她面前晃了晃,说:“未来的事,谁知道呢?再说,我们可以过来看奇门啊,带着小黄狗。”
白霜终于止住泪,哼哼地笑出声来。就着他的袖口抹一下鼻头,把鼻涕抹在他的袖口。
“脏不脏?”他甩甩袖口,笑着看她,佯装嫌弃。
“你还知道脏,好意思厚脸皮乱亲人。”
“我只说脏,又没说嫌弃,亲一下。”
他厚着脸皮把脸凑近,奇门立马挡在白霜面前,冲他喊叫。温清泉把头往后仰,“好好好,不亲不亲。”
“收拾东西,一会儿来不及了。”
白霜推推他的肩膀,提醒道。想要站起来,脚却麻了。身子跟着往一边歪。
温清泉伸手扶住她,她的手臂冰凉,隔着毛衣都能感觉到。院子里一阵风过来,他缩了下身子,毯子滑落,掉在地上。
白霜看他一眼。“回去把衣服换上。”
温清泉没动,目光越过她,落在窗户上。饭团房间的灯还亮着,窗帘拉了一半,隐约能看见床上鼓起的小包。“我想去蹭一下饭团的体温。”他说,“再睡个十分钟。”
白霜看着他,他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倦意,眼下有淡淡的青灰。昨晚她在对面听见他敲键盘的声音,敲到很晚。
“十分钟?”她问。
“十分钟。”温清泉竖起一根手指。
白霜回头看一眼手里牵着的奇门,奇门低声呜一声。
温清泉失望道:“行行行,我知道了。”
他走到白霜面前,低头看她。她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像只被雨淋过的兔子。他伸手,拇指轻轻蹭过她脸颊,把那条泪痕抹掉。
“不能哭丑了。”他说,声音很轻。
白霜别过脸。“你才丑。”
温清泉没说话,把她鬓边那缕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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