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清泉点了点头，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他说：“行，我知道了”，目光从苏源沁脸上移开，扫了一圈项目部，“你们去吧，我有事儿。”说完就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但很确定，没再回头。
苏源沁还想追，王总工伸手挡了一下，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老板娘来啦。”
老板娘？老板什么时候有老板娘了？如果是这样，那她回国上班还有什么指望？难道要在巴努亚把这个项目做完？
苏源沁感觉这三个字把她的天都压塌了，她怎么不知道？跳到犀鸟能源，她就一直在国外的项目上忙，有时候过年都不能回国与父母团聚。
想着，老大什么时候能看到她的魅力，带她回国，长期、稳定在国内有立足之地，如今老板娘这三个字就这么悄无声息判了她死刑。
王总工看她脸色白了，拍了拍她的肩膀，以为她不喜欢massage，就说那就换一个？苏源沁瞪了他一眼，回到工位发呆。
温清泉回到酒店，直奔二楼。儿童游乐中心的门开着，里面传出小孩的笑声和积木碰撞的声响。他走进去，一眼就看见积木沙场里的母子俩——饭团盘腿坐在地上，面前堆了一堆积木，正在拼一辆赛车，旁边还铺了一条歪歪扭扭的赛道。白霜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几块积木，低头看他。小黄狗在池子外趴着。
一个外国小女孩蹲在饭团对面，头发卷卷的，皮肤有点黑，眼睛圆溜溜的，手里拿着一把塑料铲子，正试探着往饭团的赛道上铲沙子。饭团没理她，头也不抬，继续拼他的赛车。小女孩又往前凑了凑，铲子碰到了饭团的小汽车。饭团猛地抬起头，皱着眉头喊：“哎呀，你自己拼，不要动我的！讨厌！”小女孩被他一吼，愣住了，铲子还举在半空，嘴唇一瘪一瘪的，眼眶红了，一副很委屈、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白霜赶紧放下手里的积木，把饭团拉到身边，问：“怎么了？”饭团气鼓鼓地指着那个小女孩：“她总是打扰我，我不想跟她玩。”
温清泉脱了鞋走进池子蹲下来，先看了一眼那个小女孩，又抬头看了看不远处——一个年轻女人正朝这边赶过来，应该是小女孩的妈妈。温清泉站起来，走过去跟那位妈妈解释了几句，指了指饭团，又比划了一下积木，笑了笑。
那位妈妈点点头，把小女孩抱起来，小女孩趴在妈妈肩上，还在瘪着嘴，眼睛红红地看着饭团。饭团低着头，假装没看见，手里的赛车已经拼好了，他拿起来举到白霜面前说：“妈妈你看！”
白霜接过来看了看：“好看。”
饭团又拿回去，放在赛道上，推了一下，车子滑出去，撞到赛道边上翻了。他赶紧爬过去捡起来，重新放好，又推了一下，这回没翻。
温清泉走过来，在旁边蹲下，看着他玩。饭团没看他，但也没躲。
“叔叔，你看我拼的赛车。”饭团忽然把车子举到他面前。
温清泉接过来看了看：“很酷。”
饭团嘴角翘了一下，把车子拿回去，放在赛道上说：“可是没有轮子，它跑不快。”
温清泉从旁边翻了几个轮子出来，帮他安上。饭团又推了一下，车子滑出去，这次跑得很远，一直滑到沙场边沿才停下。饭团“哇”了一声，跑过去捡起来，举过头顶喊：“妈妈你看，能跑了！”
白霜说：“看见了。”
温清泉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手指扣进她的指缝里，掌心贴着掌心。“项目中标了，”他说，“所以我们这几天就可以回国了。”
白霜眼睛一亮，伸出食指和中指，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在他面前晃了晃：“我算对了！”
温清泉看着她那副得意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又收了回去。“所以你才来的？”他问，语气里有故意压着的东西。
白霜把比划的手收回来，笑话他：“小气。我接到你早上的电话才算的，你怎么老是纠结我是因为什么才来找你啊？”
温清泉低下头，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蹭着，一下一下的。“因为你总是让我觉得若即若离。”声音不大，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闷闷的。
白霜看到他头上那几根白发混在黑发里，特别显眼。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是一种软软的、沉沉的往下坠的感觉。
在山上学道的四年里，也会心疼师父。但她心里清楚，那是敬重、是感恩。
可现在看温清泉头上那几根白发，心疼不一样，像有什么东西从心口漫出来，不受控制地往四肢百骸窜，热热的，酸酸的，堵在嗓子眼。
她低下头，认真地看着温清泉，伸出手，轻轻拨弄他头上的那几根白发，指尖蹭过他的头皮，凉凉的。温清泉没动，低着头，睫毛垂着，呼吸很轻。
“如果是因为你逐步上升才跟你结婚，”白霜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的，“那我为什么不找一个条件比你更好的？”
温清泉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她的眼睛很亮，没有躲闪，没有犹豫。她伸出两只手，手掌摊开，在他面前晃了晃：“我可以算命哦。”
温清泉愣了一下。白霜凑近他的耳朵，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呼出的气热热的，痒痒的。她说：“想要嫁人中龙凤，我也可以做法哦。”
温清泉偏头看着她。
白霜知道他肯定信了——这人对她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从来没怀疑过，信得比师父还虔诚。她笑了一声：“傻子。”
温清泉没恼，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看着远处正和小黄狗疯跑的饭团。饭团跑了一头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脸蛋红扑扑的。
中午三个人又去了昨天那家餐厅。门一推开，温清泉就看见项目部那桌人了。他也看见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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