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清泉没有马上接话。他一只手圈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搭在书桌边缘，手指慢慢敲着，像是在心里把她的提议翻来覆去地过了几遍。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语气很平，但措辞是经过斟酌的：“你打这个电话，她会更信任你，这是好事。但如果你问得太直接——比如直接问她是不是被拿孩子威胁了——她会以为自己暴露了，反而更不敢说。陈建国手里捏着的那个秘密，她连赵律师都没告诉，她怕的就是被人知道。”
白霜靠在他肩上想了想。
“那我不直接问。我就跟她说好久没见了，周末约她出来坐坐。她要是愿意说，自然会说；要是不想说，我也不逼她。”她抬起头看着他，话锋一转，眼神里多了一层在盘算什么的神色，“对了——如果真的是陈建国拿孩子威胁佳敏，我们是不是可以找彭敬之谈谈？彭敬之不是一直在查陈建国吗？他手里肯定有东西。我们拿陈建国威胁人的证据去换他出手，他不亏。”
温清泉低头看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个思路可行。但彭敬之不会白帮忙，你得准备好他开条件。”他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搁在她头顶上，“电话你先打。彭敬之那边我来约。”
白霜嗯了一声，靠在他肩上沉默了一会儿。
“漫画平台的经纪人，我不想见了。”
温清泉低头看她。
她把牛奶杯放在书桌上，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他衬衫袖口的纽扣，一圈，又一圈。她每次想说又不太确定该不该说的话时，就喜欢揪着什么东西绕圈——饭团的衣角、帆布袋的带子、他衬衫上的扣子。
“我这两天刷了一下那个平台上的评论区，戾气太重了。几个热门的漫画底下，有人为了一个情节吵好几百楼，骂角色也就算了，连作者都被挖出来骂。我就想，我那个漫画的题材——职场、感情、女性困境——迟早会踩到某些人的痛处。万一哪天被人揪着某段剧情上纲上线，闹大了，会不会影响公司上市？会不会影响到你？”她把脸埋进他的领口，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跟他的锁骨说话，“我本来是想做个自己喜欢的事，结果思前想后全是这些。算了吧，反正饭团刚上小学，我多陪陪他也是正经事。”
温清泉低头看着她的发旋，伸手把她手里那杯牛奶喝光，把空杯搁在书桌上。
“故事不是大哥和嫂子的爱情故事吗？”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替她理一叠被风吹散的手稿，“初心始终，你画的也很好，所以编辑才主动找上门。这个平台不行，就签别的平台。纸质出版也可以，实在不行将来自己出单行本——饭团长大以后要看的，总不能让他抱着手机翻吧。”
他把她往怀里拢了拢，手指在她后背上慢慢画着圈。
“至于公司上市——你做的是正经创作，写的是大哥大嫂的故事，不涉及什么违法内容，网络喷子的话不要放在心上，这世上就是有人专门靠骂人为生，你画得好他们要骂，画得不好他们也要骂，左右都有嘴，你不用替他们保管情绪。要是真有人造谣闹事，公司法务也不是吃素的——赵律正愁最近活儿不够多。”他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故意把语调放得很轻松，像是在跟她开一个不太正经的玩笑，但圈在她腰上的手收紧了一点，“你只管大胆去画。我和饭团永远在背后支持你。”
白霜还是有些犹豫，总觉得万一真惹出什么麻烦，会给温清泉带来不必要的困扰。
“等饭团长大，他可以很骄傲地跟朋友说，这是我妈妈画的！不好吗？”
白霜没有点头，也没回话，盯着他面前的工作电脑，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英文。没几个是她能看得懂的词语，她伸手动了下鼠标，问道：“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温清泉回头看了一眼屏幕，又转回来，很自然地开始翻译：“这个是美国能源部最新发布的可再生能源补贴政策。主要条款在第三段，简单说就是对储能项目的税收减免比例从之前的百分之三十提高到了百分之四十五，申请门槛也降低了。”他一边说一边指着屏幕上对应的段落，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把文档往下翻了翻，“这是我们跟美方合作方签署的保密协议，主要是限制技术参数的对外披露时间和范围，违约金的计算方式比较复杂，但核心就是一句话——咱们的技术别让人家在合同期外使用。下面这段是项目的风险评估，包括汇率波动、运输成本、对方当地政策变化可能带来的影响。”
白霜点点头，似懂非懂。
饭团放暑假后，白霜几乎完全成了一个围着孩子转的家庭主妇。每天早上起来做早饭，然后带饭团出门——今天去科技馆看恐龙骨架，明天去少年宫捏陶泥，偶尔在小区游泳池里扑腾一下午。中午大多在外面吃，饭团迷上了商场里那家茶餐厅的菠萝包，每次都要点两个，一个自己吃，一个掰一半喂小黄狗。白霜偶尔也会在家做饭，饭团搬个小凳子在旁边帮她剥蒜，剥得蒜皮满天飞，她还夸他剥得干净。
每周会有几天，她会带着饭团去给温清泉送午饭。饭团背着自己的小水壶，拎着装饭盒的保温袋，走得稳稳当当，到了办公室就自己爬上沙发，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大声宣布“叔叔吃饭了”。一家三口偶尔去温柏舟和全静姝那边吃晚饭。全静姝如今心情轻松了许多，面相也逐渐变得温和慈善，不似以前总带着些许操心和不耐烦。
日子像流水一样平稳地淌着，几乎没有人注意到梁佳敏很长一段时间没什么消息。
直到秦律师的电话打到温清泉的办公室。秦律师说梁佳敏的案子撤诉了。温清泉握着听筒，愣了一下——这段时间公司上市审计到了最关键的阶段，他每天泡在文件和会议里，确实没顾上过问这个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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