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清泉被她推着，心不甘情不愿地下了车。人刚站稳，正准备回头再说点什么挽回局面，车子引擎发出一声低吼，毫不留情地从他身侧滑过，往出口开去。
温清泉黑着脸走出电梯，路过宋承宴的工位时，脚步一顿，用指节不耐烦地敲了敲他的桌面，语气生硬地丢下三个字：“进来一趟。”
宋承宴心里咯噔一声，看这脸色，怕是要挨一顿骂。
他心惊胆战地跟着进了总裁办公室，只见温清泉把行李箱往墙角随手一扔，一屁股坐到办公椅上，打开电脑便开始处理文件，久久不发一语。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键盘被用力敲击的声音。
宋承宴站得腿都僵了，终于忍不住试探性地开口：“老大，这是……不想出差？”
温清泉闻言，从屏幕后抬起头，甩了他一记冰冷的眼刀。
宋承宴被这眼神冻得一激灵，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壮着胆子劝道：“老大，这出差你都推迟几次了？北京那边的专家研讨您真得亲自去一趟，更何况那边还有项目部的同事，您好歹去慰问慰问。”
温清泉终于开口，声音却满是愤懑：“我不想出差，你就能越过我去找你嫂子了？”
宋承宴愣了一秒，随即差点没绷住笑。原来是这么回事！老板今天这通邪火，敢情是在家吵架了。他连忙顺毛捋：“哎呀，有什么关系嘛？出差这么久，饭团没多久就放假了，嫂子肯定会过去跟你团聚的。我给您订的酒店绝对合适，保证一家三口住着舒服！”
温清泉靠在椅背上，没再说话，但脸上的黑云总算是散了些。
白霜把温清泉赶下车后，直接开车回了公寓。她在地下车库停好车，熄了火，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车库里很安静，头顶的感应灯忽明忽暗，她靠在椅背上，把刚才车里那番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温清泉那句“我觉得你好像不爱我了”配上他那副被全世界抛弃的表情，实在是又可气又可笑。她对着挡风玻璃摇了摇头，拔下车钥匙上了楼。
回到家，她换上家居服，把手机调成静音，倒进沙发里闭上眼睛。这一觉睡得沉，醒来已经是上午十点多，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金线。她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把家里的床单被套全拆了塞进洗衣机，又把饭团的小恐龙床单换上干净的。阳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晾好，洗衣液的清香被初冬的太阳晒得暖暖的。做完这些，她换了身衣服，拿上车钥匙出门接饭团。
饭团一上车就开始叽叽喳喳地汇报今天在学校上的什么课。白霜夸了他几句，然后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叔叔要出差，晚上我们和爷爷奶奶一起吃饭。”
饭团从后座探过头来问那叔叔什么时候回来。白霜说应该要好几天。饭团哦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妈妈，你是不是不喜欢昨天晚上做饭的那个阿姨啊？”
白霜正把着方向盘拐进军区大院那条种满香樟树的路，想了一下，嗯一声。
饭团在后面晃着腿，郑重地宣布：“我也不喜欢。”
白霜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她把车停进大院车位，牵着饭团上了楼。
吃过午饭，温柏舟在客厅陪饭团拼乐高。全静姝坐在沙发上，腿上盖了条毯子，正仔细地把乐高零件按颜色分好，嘴里念叨着红色的给清泉，蓝色的给饭团。白霜在厨房帮王姐收拾碗筷，把洗好的盘子放进沥水架，拿毛巾擦了擦手，靠在料理台边上。
“王姐，你在我们家干了这么久，爸妈也习惯了你的照顾。如今妈这个病肯定比以前更难伺候，我想给你每个月加三千块钱。钱不多，是我和清泉的心意。你愿意继续待下去吗？”
王姐看着白霜掏出来的红包，她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往客厅那边看了一眼——全静姝正坐在沙发上，腿上盖着那条枣红色的毛毯，低头把乐高零件一颗一颗按颜色分进小碟子里。温柏舟戴着老花镜坐在旁边，手里举着一颗红色乐高，认真地跟饭团争论这颗应该放在消防车的左边还是右边。饭团盘腿坐在地板上，仰着头听爷爷讲道理，小眉头皱着，显然不太服气。
王姐收回目光，把红包轻轻推回白霜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客厅里的那幅画面。她说不用加钱，全姐和温先生都对她很好，前些年她孩子上学的事还是温柏舟帮忙解决的，她一直记在心里。
白霜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红包，没有再推让。她把红包收进口袋里，靠在料理台边上，换了个方式把话说出来。她说那这样，每个月给王姐一千五，不算加工资，就当是给孩子上学用的，这样她安心，王姐也不必有任何负担。
王姐把最后一个盘子放进沥水架，拿毛巾擦了擦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说也行，谢谢。白霜把毛巾接过来挂在挂钩上，客气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晚上吃完饭回公寓，好不容易哄睡饭团，有自己的时间坐在书房准备画给孩子看的漫画。手机响起温清泉的消息。
老婆，我刚到酒店。
还没来得及回，又一条消息弹出来：饭团睡了吗？你在忙什么？
她轻叹一口气，看着屏幕上那几条消息，放下电容笔，直接弹了个视频通话过去。没响两下，对面就接了起来。
温清泉的脸出现在屏幕里，他大概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完全干，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T恤，背景是酒店房间那面米白色的墙。他凑近镜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接到意外惊喜的小心翼翼：“霜儿？今天是不是很累？”
白霜把手机放回支架上，手里继续拿起电容笔在平板上勾了两笔，语气很平，但话是说给他听的：“我知道你跟李泽颜没什么关系了。不要反复解释，那样只会显得你很心虚。”
屏幕那头的温清泉沉默了一下。他把手机靠在床头柜的水杯上，用毛巾擦擦头发，认真问道：“你真的不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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