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哄睡饭团后，夫妻俩坐在书房里谈事。
温清泉靠在椅背上，白霜坐在他腿上，握着鼠标，漫不经心地翻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份技术方案。
她把今天糖水铺里梁佳敏说的话简要复述了一遍，说到梁佳敏想把华华藏起来时，温清泉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其实这件事，应该让彭敬之处理。”
“陈建国背后牵扯到沈伯安和在国外的顾总，已经超出了公司层面能解决的范围。彭敬之手里有墨衡的资源，他在海外的人脉也比我们广，查沈伯安那条线他比我们顺手。而且他本来就欠梁佳敏一个交代——当年墨衡的技术泄密案，他查了这么久，也该有个结果了。”
白霜点点头，手指在鼠标上轻轻点了一下，技术方案回到最初的封面，点开那个最小化。
露出桌面背景——那是饭团画的歪歪扭扭的一家三口，三个小人手牵着手，头顶各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名字。她看着屏幕上饭团写的那些字，说：“那你去跟他说，不过佳敏毕竟在犀鸟上班，这个事你得把握好分寸。”
温清泉是在犀鸟楼下的停车场拦住彭敬之的。彭敬之刚接完彭欣，一手拎着侄女的书包，一手正要去拉车门，看到温清泉从电梯口走过来，表情不是平时谈公事时那种松弛的、胸有成竹的笃定。他停下脚步，把书包放进后座，让彭欣先在车上等着。
温清泉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地把梁佳敏的事说了。
包括华华的身世。
她本人也不清楚，这件事只有当年牵线的顾总知道。正因为如此，她这些年来才一直屈身在陈建国名下。
彭敬之听完，思考了一会儿。
轻哼一声，“我让人查过顾总和陈建国的关系，这个陈建国每年都飞很多次国外，不仅仅只是普通的股东关系。后来我托了驻外使馆的熟人调了几份旧档案，才确认——陈建国是顾长河的情人。顾长河这个人男女通吃，在国内的时候就玩得很开，出去之后更肆无忌惮。陈建国名义上是他的白手套，实际上在他身边待了快十年。所以沈伯安才放心把国内的事交给他们，他们之间不是普通的利益联盟，是有身体关系绑在一起的利益共同体。”
温清泉听到这里眉头微微拧了一下，说难怪梁佳敏每次提到陈建国时反应比提到赖泽恩时更紧张，却从不肯细说——她大概知道一些事，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也不知道说出来会不会有人信。
温清泉沉默了十几秒。他看着彭敬之的眼睛，用一种不太像是临时起意的郑重语调，问他能不能出面帮梁佳敏处理这个事。
彭敬之没有立刻答应，只是从车里递了瓶矿泉水给温清泉，说这件事得从长计议。
车窗关上之后，他发动引擎，驶出停车场。
梁佳敏，他谈不上半分怜悯。
所以无论是陈建国还是什么顾总、什么沈伯安，他都没有兴趣多管。
彭欣从后座探过头，从后视镜里盯着彭敬之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开口道：“叔叔，你是不是又在想什么坏事？”
“你懂什么？”彭敬之把方向盘打了个弯，车子平稳地汇入晚高峰的车流，语气冷淡得像在签一份无关紧要的合同，“晚上让你妈去接你，你奶奶让你回老宅吃饭。”
“不要！”彭欣立刻从后座弹起来，扒着前排座椅的靠背，脑袋挤到两个前座之间的空隙里，“我跟白阿姨说了，放学到她家跟纪程川一起写作业！我们小组作业要做手工，材料都买好了，他负责带胶水，我负责带卡纸。这是正经事，不是去玩。”
彭敬之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眼睫极快地眨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后视镜里和她短暂地碰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回前方的路面。“一起写作业？”
彭欣像是完全读出了他沉默背后的那点心思，满脸坏笑，手指在空中一下一下地点着，一字一顿地宣布：“白阿姨还说，今天晚上会做好吃的等我呢！”
彭敬之想起上次在白霜家吃的椰子鸡火锅，那锅汤底清甜不腻，她调的蘸料比外面私房菜馆的还合他口味。事实上，不只是椰子鸡，每次在温清泉家蹭饭，他的胃口总比平时好上不少。他张了张嘴，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只是随口一问：“什么好吃的？”
彭欣终于等到了这个破绽。她猛地靠回后座，双手抱在胸前，用她那竞选班长时练出来的、抑扬顿挫的标准语调大声宣布：“哈！我就知道你肯定也想去白阿姨家！每次去白阿姨家你都吃得特别多，上次还偷偷问白阿姨怎么调那个蘸料。平时奶奶叫你回老宅吃饭你都说没空，一说到白阿姨家你就问什么好吃的！”她越说越得意，手指在空中点啊点的，像是在进行一场完美的结案陈词。
彭敬之沉默了。他被侄女这番不留情面的拆穿搞得无话可说，耳根在昏暗的车厢里微微发红。过了好几秒，他才冷着脸挤出一句：“闭嘴。再吵就送你回老宅。”
广城老城区一条窄巷的路灯下，梁佳敏把帆布袋往肩上拢了拢，看着陈建国从黑色路虎里摇下车窗。他今天没叼雪茄，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冲她招了招手，姿态随意得像是在招呼一个老朋友。
“最近气色不错。看来在犀鸟待得挺舒服。”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只素色帆布袋上停了一瞬，“我让你办的事，有眉目了吗？”
梁佳敏站在车窗外，没有上车，只是把手搭在窗沿上，压低声音说：“有。白霜已经把我当自己人了，经常约着一起喝茶聊天。犀鸟研发部最近在做一个新的储能技术方案，我听到了一些风声。”
陈建国把烟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路灯下慢慢散开。
“虽然从女人入手，我们没有做过，但是这个温太太似乎很好骗。你还是挺聪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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