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开口时，语气已经软下来，却一句比一句更碎，像心里有本账在哗啦啦地翻：“你又不是没在广城待过，那地方什么都要钱。华华这么小，上幼儿园一个月少说三四千，还不算吃饭、穿衣、生病。你一个人上班，房租水电一扣，还能剩多少？你总不能天天给他吃快餐吧？”
她说着叹了口气，像真是全为了梁佳敏着想，“你接走华华，受累的是你自己。孩子小，不懂事，冷了热了他也不知道说。你在外面忙起来，谁能顾得上他？我们又不是不帮你带，你干嘛非把他接走呢。他在这儿，你也不用来回跑。你爸身体不好，这孩子还能帮着干点活儿。你说是不是？”
梁佳敏听出她妈的意思了。不想让华华留在广城。
“妈，华华跟着我，不会比在老家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梁佳敏补充道：“爸的药钱我还会给你会过去的。
她几乎能透过电话，想象出母亲此刻的样子，坐在堂屋那把小凳上，手机还搁在膝盖上，屏幕亮着某短视频平台里循环播放的家庭调解节目。
电话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像有人把刚到嘴边的话又压了回去。过了好一会儿，梁母才说：“你自己在广城，房租贵，又要带孩子，处处都要钱，我怕你扛不住。”
梁佳敏说：“没关系，再怎么难都是一时的。”
梁母这才松了口，轻声道：“也行吧。你要是照顾不过来，就给妈打电话，妈再过去帮你带。”
这句话让梁佳敏鼻子一酸。她分不清母亲这句“过去帮你带”里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客套，可她还是点了点头，像母亲就在面前。她说：“好。等这边稳定了，我接你和爸来住。”
梁母没接这个话，只叹了口气，说：“那先这样。你给孩子吃饱点，别让他瘦了。”说完又补了一句，“钱的事，你别太累着自己。”
梁佳敏“嗯”一声，挂断电话。
回到屋里，华华还在睡，小脸陷在枕头里，一只脚从被子里伸出来。
她走过去把那只脚丫塞回被子里，摸摸他的额头。
起身到厨房给他做早饭。
华华起来时已经九点多了。他光着脚从卧室里跑出来，小眼睛还没全睁开，先吸着鼻子说闻到了鸡蛋。梁佳敏把他抱到椅子上，给他拿一个豆沙包。
华华咬一口，含含糊糊问她今天什么时候去坐大巴。
梁佳敏在他对面坐下，剥着一颗橙子，说今天不坐大巴了，今天去一个好玩的地方。华华抬头看她，眼睛慢慢亮起来：“真的？去哪儿？”梁佳敏说：“去一个有很多积木、还有老师带着做手工的地方。咱们不回去了，今后就留在这儿，姐姐带你去托管跟别的小朋友玩几天。”华华用力点头，像捡到了什么天大的好运气。
在网上找了一个托管机构，打电话预定了两天，距离犀鸟不远，她也好下班的时候接回家。
老师领着他们去教室时，华华一直攥着梁佳敏的手指，眼睛却不停往积木区瞟。梁佳敏蹲下来，指着那个铺满彩色软垫的角落说：“你在这里跟小朋友玩，姐姐中午就来看你。”华华没说话，只点点头，把三角龙塞进梁佳敏手里：“姐姐帮我拿着，等来接我的时候再还给我。”梁佳敏笑了一下，把三角龙收进包里，看着他被老师牵走，才转身出门。
中午午休时间，她没去食堂，直接从工位上抓起包就往外走。电梯里遇见同事问她去哪儿，她只说办点事。到了托育机构，华华正在活动区跟几个孩子并排坐着，看老师演示怎么用彩泥捏恐龙。他捏得全神贯注，小脸上还沾着午饭后没擦干净的南瓜泥。梁佳敏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直到他抬头看见她，咧开嘴笑了一下，又低头继续捏他的彩泥。
白霜中午给温清泉送饭时，在电梯里碰见市场部两个同事，正小声议论：“佳敏最近中午都不去食堂吃饭，也不知道跑出去干什么。”“是啊，午休结束回来的时候都风尘仆仆的。”白霜没插嘴，只是安静地听着，等进了办公室，她把饭菜摆好，才给梁佳敏发了条微信：“你最近好像很忙，中午都没看到你去食堂吃饭。”
梁佳敏当时还站在托育机构的观察窗外，看着华华乖乖地跟着老师洗手。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是白霜的消息，于是往走廊那头走了几步，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回复：“是啊，我决定让华华留在广城。找了个托管，怕他不适应，所以趁着中午过来看看。”发完她又补了一句，“等过几天他熟悉了，我就能安心上班了。”
白霜看完消息，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对温清泉说：“佳敏把华华留下了，中午是去托管看孩子。”
温清泉正在给她盛汤，闻言说：“那她应该要找幼儿园，普通幼儿园应该不行，陈建国很容易就会找到。”
白霜“嗯”一声，把他盛好的汤接过来，顺手给饭团碗里添了筷青菜。饭团正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听到大人们说话，仰起头，眼睛亮晶晶地问：“谁啊？毛毛要换幼儿园吗？”
白霜把他嘴角的米粒擦掉，笑着说：“是上次中秋节见过的那个华华，佳敏阿姨的弟弟。他以后要在这边上幼儿园。”
饭团点点头，一副“这题我会”的表情，说：“那以后他可以到我们家看我的霸王龙。”
温清泉看他一眼，说：“你啊，不要在别人面前炫耀你的玩具。”
饭团立刻不乐意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放，正色道：“我才不是炫耀！这是分享！毛毛教我的。”
温清泉被他说得一时语塞，只能深吸一口气，端起碗喝汤，假装自己很忙。白霜在旁边忍不住笑，又给饭团夹了块排骨，说：“对，我们饭团说得对，是分享。不过下次跟华华玩的时候，也要问问他想玩什么，不能只让人家看你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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