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竟真做到了。”
无崖子看着黄杰，声音都有些发颤：“不废原功，兼修北冥，还能将根基稳到这般地步。你如今的修为……大宗师初期？”
黄杰点头：“前些日子刚入此境，境界已稳。”
无崖子沉默了很久。
随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里有震惊，有畅快，也有一种终于等到传人的解脱。
“二十岁左右的大宗师初期，根基浑厚，内息不浮，远胜我当年。黄杰啊黄杰，我本想收你为徒，如今看来，我没这个资格了。”
黄杰道：“前辈言重了。”
无崖子摇头：“不是言重。你既得北冥与凌波，便已是我逍遥一脉中人。今日我代恩师收你入门，认你为我小师弟。拜师废功一事，就此免去。”
黄杰拱手：“见过师兄。”
无崖子听到这声师兄，脸上笑意更浓，可很快，那笑意便被深沉恨意压下。
“小师弟，我有一件事，你必须答应我。”
黄杰道：“师兄请说。”
无崖子一字一句道：“替我诛杀叛徒丁春秋。”
提到丁春秋，密室中的温和瞬间散去。
无崖子脸上满是恨意：“他本是我门下弟子，我传他武功，他却欺师灭祖，暗害于我，令我残废三十年。星河被逼装聋作哑，逍遥派也因他蒙羞。此贼不死，我纵然闭眼，也难安心。”
黄杰郑重道：“师兄放心，丁春秋若落到我手里，必死无疑。”
无崖子点头，像是放下了一块巨石。
过了片刻，他又问道：“你方才说去过琅嬛福地，那处石室如今如何？里面的典籍可还在？玉像可还在？”
黄杰道：“石室仍在，玉像也在，只是早已荒废多年，藏书多半不存，只剩一些旧日痕迹。”
无崖子脸上喜色慢慢淡去。
他怔怔望着密室暗处，像是透过这片黑暗，看见了许多年前的旧景。
“荒废了……”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满心伤感：“当年何等风流，最后也不过一室尘埃。”
黄杰看着他苍老残败的模样，沉默片刻后道：“师兄，我有疗伤续命的法门，再以真气为你调理经脉，或许能替你延续性命。”
无崖子却摇头。
“不必。”
他拒绝得很干脆，甚至没有半点动摇：“我这副残躯，拖了三十年，早已没有活下去的念头。我苦撑到今日，不是怕死，只是怕逍遥派传承断绝，怕丁春秋那畜生逍遥在外。”
他看向黄杰，声音反倒平静下来：“如今你来了，北冥、凌波皆在你身，又有大宗师修为，心性也配得上逍遥二字。我已无憾。”
黄杰没有再劝。
无崖子道：“暗格中有笔墨，取来。”
黄杰打开旁边暗格，取出纸笔，递到无崖子面前。
无崖子手臂已经无力，却还是强撑着写下一封传位书信。字迹起初有些颤，可落到最后，反而多了几分锋芒。
写完后，他从手上取下一枚古朴指环，缓缓递给黄杰。
“这是逍遥派掌门指环。”
黄杰接过指环，只觉指环入手微凉，却分量极重。
无崖子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从今日起，你便是逍遥派掌门。星河是你师侄，逍遥遗脉也该由你执掌。小师弟，替我重振逍遥派，别让这一脉就此沉下去。”
黄杰将指环戴上，郑重道：“师兄放心，我会壮大逍遥派，重立门规，让逍遥二字再立江湖。”
无崖子终于露出满意之色。
“好。”
他说完这一个字，忽然抬起双掌：“坐到我面前来。”
黄杰依言盘膝。
无崖子双掌按在黄杰肩头，体内残存却精纯到极点的逍遥真气，顿时如江河入海，汹涌灌入黄杰经脉。
轰！
密室内气流翻涌，碎木被震得贴向墙角。
屋外，钟灵脸色一白：“黄大哥！”
木婉清立刻拔剑，死死守住门口。
苏星河跪在地上，双手发抖，却没有冲进去，只是泪水已经落了下来。
他感受得到。
那是师父在传功。
密室中，无崖子的毕生功力不断渡入黄杰体内。
若是寻常武者，哪怕身体能承受，也要被这股真气冲得经脉欲裂。可黄杰修成北冥神功，丹田如海，任由逍遥真气汇入，非但没有半点紊乱，反而被一点点收拢、炼化、沉淀。
无崖子越传越心惊，心中却也越发痛快。
“好根基，好北冥！”
他声音苍老，却满是欣慰：“我的功力交给你，不算糟蹋。”
黄杰没有贪功冒进，只稳稳守住心神，让这股毕生功力沉入丹田深处，进一步夯实大宗师初期的根基。
许久之后，无崖子双掌缓缓落下。
他原本就苍老的面容，此刻更像被抽去了最后一缕生机，可他脸上却没有痛苦，只有解脱。
“还有一桩私事……”
无崖子声音低得几乎要散：“我有一女，名叫李青萝，多年前失散。我不是一个好父亲，亏欠她太多。小师弟，若你日后见到她，替我照料一二，不求她原谅我，只求她往后少受些苦。”
黄杰道：“我答应你。”
无崖子还想抬手，却连手指都动得艰难。
黄杰立刻将乾坤真气渡入他体内，护住他最后一口气，又扶住他的手腕。
“师兄，想写什么便写吧。”
无崖子借着黄杰真气支撑，重新提笔，写下一封家书。
“青萝吾女……”
纸上字迹越来越慢，每一笔都像耗尽心力。
写完最后一字后，无崖子又从怀中取出一枚贴身玉佩，放在信上。
“这是信物……她若不信，给她看这个。”
黄杰收好家书与玉佩：“我会亲手交给她。”
无崖子点了点头。
他看向密室入口，像是想再看一眼外面的苏星河，又像是看向更远处的逍遥山河。
“好……好……”
最后一个字落下，无崖子的气息彻底散去，身子仍旧悬坐半空，却再无声息。
苏星河再也忍不住，冲进密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师父！”
他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哭得声音都破了：“弟子无能，弟子让您受苦三十年啊！”
黄杰伸手扶住苏星河的肩，声音放得很缓：“你师父已然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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