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凌晨的街道安静得只剩下环卫车扫地的声音。苏清颜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她坐在桌边喝第三杯咖啡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声——陆沉渊发来一条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个坐标定位。她点开看了一眼,那是距离北京还有一千二百公里的空域坐标。按照湾流G700的巡航速度,大约还需要一个半小时。
她放下手机,把面前那杯凉透的咖啡推到一边,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伸了个懒腰。身上那件深灰色的真丝衬衫已经穿了一整天了,袖口有些皱,但她没心思换。
还有九十分钟,她就该出发去机场了。
苏清颜在窗前站了一会儿,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往回翻。
三个多月前她比陆沉渊提前回国的时候,整个苏家上下都觉得她疯了。海外四年,她在华尔街那几家顶级投行的offer拿到手软,家族里几个叔伯都以为她会在外面多待几年镀层金再回来。结果她四月中旬突然把行李打包寄回了北京,人直接飞到了首都机场,落地当天晚上就坐在了苏家控股的证券公司董事会上。
那天董事会的场面很精彩。她大伯苏振邦主持会议,开场第一句话是清颜你回来得正好,先旁观几个月熟悉一下国内情况。她没接话,直接把一份三十页的PPT投到了大屏幕上。
第一页:过去三年苏家证券公司流失的核心客户名单。
第二页:过去三年苏家错过的七笔关键跨境并购顾问业务。
第三页:过去三年苏家资产管理规模在行业内的排名下滑曲线——从第六滑到第十四。
第四页开始是解决方案。
整个会议室在第四页的时候安静了。苏振邦看完了全部三十页PPT,放下老花镜看了她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话:这三个月你打算从哪个部门开始?
苏清颜的回答是:战略部给我,业务线全公司调动权限给我,另外我需要一间顶层会议室做独立项目组。
苏振邦签了授权书。
三周后她把公司内部所有跟东坝地块相关的业务线全部摸了一遍,同时通过顾听澜的关系拿到了顾家内部的一份非公开备忘录——那份备忘录上明确标注了顾家在东坝项目上的底线价位和最高出价上限。
又过了一周,她通过叶北辰搭上了市规划委一个副处级官员的私人关系,搞到了东坝科技园区的内部规划审批文件。那份文件上关于外资准入产业门槛配套融资条件的细节,比公开披露版本多了十三处限制性条款。
这两个月她几乎没有在凌晨两点之前睡过觉。每天下班之后自己开车回东三环的公寓,路上会在车里发呆十五分钟——那十五分钟是她唯一不用动脑子的时候。
陆沉渊从海外发来的加密邮件从来没断过,但他不问进度。他知道她会把棋盘摆好。
她的确摆好了。
现在她办公室的墙上贴着三块白板。
第一块白板画着四大家族的权力结构图。顾家的核心资产在于文宣系统和外交资源,这是层面的话语权;叶家握的是军政法系统的实权通道,这是层面的强制力;苏家是金融命脉,这是层面的供给端;秦家卡着能源咽喉,这是层面的实体基础。四家互相制衡又互相依存,任何一家想动其他三家的蛋糕都要付出惨重代价。
第二块白板画着东坝地块的资本关联。顾家通过三家公司间接持股参与了竞标预审;叶家下面的建筑集团是唯一有资质做整体开发的本地施工方;周家通过五层离岸架构在海外募集了一支专项基金准备入场;秦家那个新能源产业园筹备组打着产学研一体化的旗号想拿其中一块配套用地。
第三块白板最简洁。上面只写了四个字——陆沉渊 入口,然后在下面画了三道箭头指向三块不同的领域:金融通道、产业抓手、人脉枢纽。
这三道箭头旁边各标注了一个名字。
金融通道旁边写着她的名字。苏清颜。
产业抓手旁边暂时空着——这个位置要等陆沉渊自己来定。
人脉枢纽旁边写着顾听澜。
苏清颜盯着第三块白板看了三秒,拿起笔在产业抓手旁边又加了一个名字:姜明月。
杭州的制造业,长三角的供应链,国产替代的实体阵地。这些是陆沉渊归国战略的第二块拼图,而姜明月是他提前布好的棋。
她放下笔的时候手机又震了——距离北京还有六百公里。
苏清颜转身走进办公室隔壁的衣帽间,换了一件藏青色的羊绒大衣,把长发利落地拢起来扎了个低马尾。镜子里的人眼底下带着淡淡的青黑色,但精神是提着的,眼睛里那道光跟四年前在波士顿图书馆里对着烛龙模型熬通宵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拿起车钥匙出门。
凌晨一点四十分,她开着自己的黑色奔驰驶上机场高速。路上几乎没有车,两边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速度表稳稳地定在九十公里每小时。
车里放着一首老歌,她没换,让音乐自己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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