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入冬之后的第一场雪下在了十二月初。
雪不大,细碎的雪粒从灰白色的天空里飘飘洒洒地落下来,落在国贸八十层的落地窗外形成一层薄薄的雾状白。陆沉渊站在窗前看着东坝方向,那片工地的塔吊在雪幕里显得有些模糊,但他知道那些塔吊下面正在浇筑的是一号研发楼的地下基础——东坝科技园区的工程进度比他预期的还要快。
从西城区那栋小楼回来之后,他把二百一十七个名字全部输入了沈瓷的暗盘系统作为加密存档,同时把那个的人单独标记了一个红色问号。陈渡那边他暂时还没有联系,他决定等东坝这边的事情再推进一段之后再去深圳找那把铜钥匙。从贺衍之办公室里带出来的那堆灰烬已经用密封袋装好收进了办公室的保险柜,虽然纸页已经烧成了灰,但他总觉得那些灰烬本身也是一条线索——一个人守了三十一年的东西,从纸页变成灰烬的那一刻,接力棒才算真正交付完成。
雪下到第三天的时候,顾听澜打来电话说想在观澜阁办一场入冬酒,名义是给东坝项目庆祝首期工程开工,实际上她觉得有些话需要五个人一起当面说。
陆沉渊接到电话的时候问了一句:五个人一起?
对。苏清颜、姜明月、秦筝、沈瓷——她明天从苏黎世飞回来。顾听澜的声音在电话里带着一点冬日特有的慵懒,沈瓷说她在欧洲待太久了,想回来看看北京下雪。五个人齐了,你不来不合适。
几点?
明晚八点。观澜阁二楼那间最大的厅。
陆沉渊放下电话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沈瓷从苏黎世发来一条消息:老板,我明天到北京。听说你最近把一张很老的网全部装进脑子里了,我有点好奇长什么样。
他没有回复,把手机放进了抽屉里。
第二天晚上八点,陆沉渊到观澜阁的时候雪还在下。使馆区的街道被一层薄薄的白覆盖着,梧桐树的枝干上积了雪,在路灯的照射下像镶了银边的黑线条。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楼下门厅里已经站了一个人。
沈瓷靠在正对门口的暖气管旁边,穿了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腰带系得很紧,把腰线收得极细,长发散在肩上,脸上化了淡妆但嘴唇是红的。她看着陆沉渊推门进来,没有笑,只是用一种很慢的目光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然后嘴角才浮起那个他熟悉的、带着妖冶弧度的微笑。
半年没见了。
还差两周整半年。陆沉渊把大衣脱了挂在门厅的衣架上,苏黎世那边都交代好了?
交代好了。沈瓷转身往楼上走,步伐散漫但精准,每一步都踩在楼梯最中间的位置,暗盘系统已经全自动运行了,我远程盯着就行。你上次给我那张名单我跑了一遍系统匹配,有两个名字跟我现有的数据池重合了,我还没来得及细化。
哪两个?
上楼再说。沈瓷在二楼楼梯口停了一下,侧身看着他,今晚不是来开会的。
二楼那间最大的包间今晚的布置跟第一次五女连线时完全不同——圆形的大桌上铺着深红色的桌布,餐具换了冬天的暗金配色,中央摆了一瓶开好的勃艮第红酒和一瓶没开封的茅台。暖气开得很足,落地窗上有一层薄薄的水雾,把窗外的雪景过滤成一种柔和的模糊。
苏清颜已经到了。她坐在右手边第一个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温水,正在跟旁边坐着的姜明月低声说着什么。姜明月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羊绒连衣裙,外面披着一条米白色的披肩,头发放下来了,比上次见面看起来更放松了一些。秦筝坐在圆桌的另一侧,一身黑色的紧身针织裙,外面的皮夹克脱了搭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部手机,看起来刚打完电话。她看见陆沉渊上楼来,抬了一下下巴算打过招呼,然后继续转手机。顾听澜站在靠窗的位置正在跟服务员交代酒水,看见陆沉渊进来冲他笑了一下,把服务员打发走了:齐了。坐吧。
陆沉渊在苏清颜和顾听澜中间的位置坐了下来。他坐下来的那一刻,桌上的五道目光从不同方向落在同一张脸上。苏清颜的目光温而静,像深水;顾听澜的目光明而热,像火焰;姜明月的目光柔而沉,像浓茶;秦筝的目光直而烈,像刀锋;沈瓷的目光凉而妖,像月光下的暗河。五道目光的交汇处,是陆沉渊端起面前那杯温水喝了一口时微微上扬的嘴角。
顾听澜第一个开口:今天说好了不谈生意。但该有的信息互换还是要有。我先来——京城陈家的老爷子通过中间人传了一句话给顾家,说想在下个月找个时间跟归渊资本合作文化产业出海的具体方向。
苏清颜接着开口:苏家银行体系那边,东坝项目的后续开发贷已经批了三家,利率全部压到了基准线以下,市财政局的托管行资格也确认了。程衍那边做的现金流模型显示,整个东坝项目的资金成本比我们最初预期低了大约百分之十二。
姜明月轻声接话:杭州那边的三条产线改造已经完成了一条,测试数据比预期好,产线良率提升了四个点。另外我下面的人跟赵凡那边做了对接,原材料的供应节奏能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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