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归园迎来了它建成以来最完整的一次聚会。
苏清颜第一个到。她来的时候上午刚过一半,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风衣,手里拎着一个深蓝色的文件袋。她在廊下站了一下,看了一眼院子里那几棵山桃已经零星绽开的粉色花苞,然后走进书房,把文件袋放在桌面靠窗的位置,在习惯的位置坐了下来。她坐下之后没有翻文件袋,只是靠着椅背,面朝院子的方向,像是提前到达的人用这段时间来适应一下这个下午会出现的空间布局。顾听澜是第二个到的。她进门的时候风衣的领口翻着,在廊下站定时将外套的搭扣解开,挂在廊柱旁边的衣帽架上,整理了一下毛衣的袖口。她走进书房时苏清颜抬头看了她一眼,两人对视了一下,谁都没有说话。顾听澜在桌子另一侧坐下来,位置刚好跟苏清颜斜对,中间隔着一把空椅子。她没有带任何文件,也没有拿手机,只是安静地坐下来,把手指扣在一起搁在桌面上,像是一个已经完成了所有前期对接的人。
姜明月到了之后,院子里多了第三种气息。她穿着一件浅米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手里没有拿文件,只带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笔记本。她走进书房时目光在苏清颜和顾听澜之间快速掠过,在苏清颜旁边隔了一个座位坐下来,把笔记本放在桌面上,没有翻开。秦筝到得最晚,在院子里站定时,她穿了一件黑色的短夹克,领口敞开,看了一眼廊下挂着的几件外套,把自己的那件搭在廊柱另一侧。她进屋的时候扫了一圈已经坐定的三个人,在顾听澜对面、靠近桌角的位置坐下来。她坐下的时候椅子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刮擦声,然后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面朝桌面的方向坐稳,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像是在同一组坐标里找到了自己的固定点。
沈瓷的线上画面在她们坐定之后接通。屏幕亮起的时候,她身后的背景已经换成了苏黎世春天常见的浅灰色天空,湖面上有一层薄薄的水雾,湖岸的轮廓在雾气中时隐时现。沈瓷今天穿了一件浅色的毛衣,靠在椅背上的姿态比之前更随意一些,她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四角,然后微微侧过头,对着屏幕上方的摄像镜头说了一句:人都到齐了。
桌面上那杯水的水面在风穿过半开的窗缝时泛起一层细密均匀的涟漪。在归园的书房里,五个人隔着不同的距离落在了各自的位置上。院子里那几棵山桃的花苞在午后的光照下呈现出浅粉色的轮廓,像是有一种深埋的惯性,正在把这个下午慢慢拉入它自己的节奏里。
苏清颜从文件袋里取出两张纸放在桌面中央,但没有推出去,只是让它们摊开在自己面前,让在座的人可以看到纸页的上半部分:东坝西北角展陈空间的施工进度比预期提前了大约两周,已经进入地面处理和基础管线铺设的阶段。设备进场和展陈空间的试运行已经可以放入平台的整体排期里了。她把第一张纸翻过来,露出第二页上的几个备注,用手指在备注栏的位置点了一下:不过有一条管线需要调整位置,工程队那边说需要确认一下展陈内容的具体尺寸和安装方式。如果能在展陈方案定稿之前明确这些参数,后续的工序会顺畅很多。
顾听澜听了之后,偏过头看了一眼苏清颜面前那张纸,但没有伸手去拿。她开口时语速不疾不徐,像是接住了一块正在传递的木板,在中间停留片刻确认了它的负载范围,才将它继续推向下一段距离:展陈内容的分类框架已经和平台的其他项目分开走了,暂时不会占用其他项目的资源。伦敦那边的影像素材和本地收集的实物记录可以在同一套分类体系下合并归档。她说完之后转头看了姜明月一眼,杭州那边如果有对应展陈需求的适配经验,也可以提前接入前期规划。姜明月靠回椅背,将手肘搁在扶手上,她的手指在扶手边缘停了一会儿,像是用这个动作接住了刚刚传过来的那块木板,准备把它转向下一个方向:杭州那边的展陈经验可以用到东坝的空间规划里。墙面和地面条件不一样,但内容呈现的逻辑是相通的。
秦筝在她们对话的间隙里说道:西北那边的通道和端口已经稳定运行了一段时间了。如果有需要经过那一段的物料,我可以提前通知沿线节点预留窗口。她的目光在顾听澜和苏清颜之间来回了一下,又回到了桌面上那两张纸的上方,没有离开桌面中央那片区域。沈瓷在屏幕里安静地听完了所有人说的话,她伸手把桌上的茶杯往旁边挪了挪,让桌面上空出更多可视区域:暗盘那边我可以提供几条补充通道。如果展陈内容里有一部分是依托于境外原始素材的,我可以从苏黎世这边建立一条数据端与国内共用同一套编号系统的连接,转存和调取都走加密路径,由归园平台的账户统一管理。她说话的时候,手指在屏幕边缘的茶杯把手上轻轻转了一圈,茶杯没有移动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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