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听澜到归园的时间比约定晚了大约十分钟。她推开月洞门的时候手里没有拿包,只拿着一台数据终端,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份打开的文档。她在廊下停了一下,先把终端扣在窗台上,然后才跨过门槛走进书房,像是双手需要先腾出来才能完成进门这个动作。终端屏幕没有锁,在窗台上保持着亮着的状态,文档的第一行露出几段文字,行末的间距均匀,像是已经排好了版。她进门的时候风把廊下那串风铃带起来响了一声,她没回头,直接走到书桌前,拿起终端放在桌面边缘,屏幕朝向陆沉渊的方向。她落座之前先把风衣的腰带重新系了一遍,像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完成之后才会进入正式对话。
“反馈数据已经整理完了。伦敦那边的播放窗口没有出现跳票,也没出现用户流失。云裳的影像素材在海外媒体上完成了一轮展示,在播放窗口内完成了全量推送。”她把终端屏幕解锁,翻到第一页,指尖在屏幕边缘停顿了一下,指着数据段落的起始行,“推送周期结束后的回看量稳定,不会随着推送窗口关闭而立即归零,这是定向传播的典型特征。平台在播放窗口结束后会自动维持一段时间的二次分发,分发频率递减,平均每天降半档,直到被后续内容取代。”
陆沉渊的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数据行。第一页显示的是播放总量和回看率,两条曲线从推送期开始同步上升,在窗口中期达到峰值,然后缓慢回落,回落速度在窗口关闭之后明显放缓,形成一条长尾。他把终端推回她的方向:“回看量是持续性的,还是集中在窗口关闭前的最后几天?”
顾听澜把终端接过去,指尖悬停在屏幕上方,像是正在准备调出另一组视图:“持续性的。窗口关闭前两天的回看量没有出现明显的翘尾,全程保持同一斜率。数据表明观众在窗口期内已经完成了内容的分发和接收,不需要靠最后几天的集中推送来拉高数据。后续用户通过非推送渠道访问的比例有所上升,这部分访问的触发点来自伦敦工作室的素材库,而非初始推送的广告投放。”她把屏幕滑到第二页,页面显示的是一个细分流量来源的结构图,左侧标注着“推送入口”,右侧标注着“非推送入口”,中间有一条窄窄的灰色通道连接两侧,像是自然形成的传导路径。
陆沉渊的目光沿着那条灰色通道的走向移动了一段,在窄通道与右侧入口的交汇处短暂停留,然后开口问:“非推送渠道访问的导入路径能追踪到具体来源吗?”他说话的时候视线没有从屏幕移开,但顾听澜知道他在问什么。
顾听澜的手指在屏幕边框上停了一下,指尖沿着金属边缘缓慢地移动了一小段距离:“只有两类来源有明确路径。一类是伦敦工作室的官网,另一类是买手店那条线。访问时间分布在窗口关闭后的一周内。工作室官网的访问集中在窗口关闭后的前三天,买手店那条线的访问分布更均匀,像是有人在多个时间点分别进行确认——不是一个人的重复访问,像是不同的人通过同一套渠道分批次进入。”她把屏幕继续向下翻,调出一张按时间排序的访问记录表,“买手店的访问比例在第四天开始超过工作室官网,两者在数据图上形成了一个交叉点。交叉点的位置在窗口关闭后的第四天傍晚。”
陆沉渊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力度很轻,指腹在台灯光线照到的位置停了一下才收回:“交叉点出现之后,买手店的访问有没有转化为后续行为?比如询盘或者样品请求?”
顾听澜没有立刻回答。她把终端放在桌面上,让它保持屏幕朝上的状态,手指从边框移开:“访问记录的末端,有一组从买手店路径导入的IP地址,在交叉点出现之后的第二个工作日,通过工作室官网的联络表单提交了询价申请。申请内容涉及秋冬系列的产品目录、交货周期和起订量。询价申请没有附带付款条件,提问方式不是普通的终端用户,在措辞和提问顺序上都符合B2B采购的常规流程。”她停顿了一下,像是给这条信息留出足够的空间让它在桌面上完成放置,然后继续说,“询价申请的时间点落在窗口关闭后的第五天。访问记录的峰值在第四天傍晚,询价在第五天下午。落差不大,像是同一组人先通过素材库确认了品牌信息,然后再根据访问记录进行询价操作。”
陆沉渊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光线正在从午后的明亮逐渐过渡到傍晚的暖黄色,阳光从窗沿斜照进来,在书桌边缘形成一道细长的亮线。他在椅子上调整了一下坐姿:“如果后续的轮换内容能在这一轮数据衰减之前接上,就可以在回看量的曲线开始下降之前接入新的流量。这样可以避免整体周期中断,不需要等待第二轮传播重新起步。”
顾听澜的手指在终端边框上停了下来,像是在测量他从提出这个想法到说完之间的时间和沉默之间的距离:“下一轮内容的时间窗口,可以往回调一些。但提前接入后续内容会使数据端出现一段时间的重叠,那两段内容的回看曲线会同时存在,在数据图上叠加为同一周期内的并行轨迹。数据端需要提前做好标记方案,确保不同内容的属性能够被准确识别,避免同一时段的波动被交叉归因。做好标记之后,持续追踪两段曲线的偏移量和交叉点,就可以确保数据的可比性,不会出现因重叠而无法追溯的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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