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筝站在那排防护栏前面,手搭在横杆上,但没有握紧,像是正在借助这个动作来确认一道地面的边界,而不是需要支撑。通道尽头停着一辆深灰色的车,车门开着,司机站在车外面抽烟,烟头在车窗关闭之后一直保持着原来的位置,没有被风带偏。
她侧过头来看了一眼那辆深灰色的车,等司机把烟抽完,才沿着通道走回车站候车区。她上车之前给陆沉渊发了一段文字,内容不长,写在信息框里的时候保持了与她平时说话一致的节奏:“西北锂矿的下一批订单已经完成开采,正在分批次装箱。装车时间在下午,我这边已经确认完最后一批矿样的检测结果,数据都在标准线以上,可以发运了。”
陆沉渊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他正在东坝园区那排空置的展架前面站着,通道内光线均匀,静置的空气在空旷的展厅里保持着稳定的温度。他看完消息,没有立刻回复,先沿着展架走完了剩余的一半,在通道尽头停住脚步,然后拿出手机给她回了一条:“这批货走的是西南通道,还是直接从西北发往宁波港?”
秦筝的回复在几分钟后到达,没有分段:“走西南通道。”陆沉渊把手机放回衣袋里,沿着通道往回走。他的步速保持平稳,经过那排空置展架时没有放慢脚步,像是正在用这段行走来完成一个已经被拆解成若干步骤的计划。
当天下午,西北矿区那批锂矿开始装车。秦筝的消息在傍晚时又一次出现在陆沉渊的手机屏幕上,这次是一条语音消息,背景里有装载设备运行的低沉声响,偶尔夹杂一段短促的金属撞击声,像是铲斗碰到了车厢边缘。她的声音被背景音压得有些紧:“第一车已经装完了,正在等第二车。”
陆沉渊站在书房的窗边听完了那段语音,语音消息的时长约为十秒,主要信息集中在开头四秒。他回复了一条文字消息:“西南通道的排期已经确认过了,不用提前确认到港时间。赵凡那边会提前通知。”
秦筝没有回复。装载设备的声音在语音消息中逐渐变轻,在消息结束的位置几乎听不到了,像是她在录到一半的时候把手机从耳边移开了一段距离。
第二天上午,秦筝的语音消息又到了。这次比昨天更短,只有几秒钟,背景音和昨天相似,但音量比昨天稍微高一些,像是录制位置与装载区之间的距离比昨天更近了:“第二车已经装完了。剩下的车还在排队,分两批装,下一批在傍晚。”
陆沉渊听完之后把手机放在桌面上。西北矿区的装载顺序没有出现变动,第二批装车完成后将沿西南通道发往宁波港,与长三角的调度框架同步运行,两者之间的排期间隙将贯穿整个运输周期。
当天晚上,陆沉渊在书房里打开了一份旧地图。地图是西北矿区的平面图,矿区道路与运输通道的交汇处标注着一个叉号,是他上一次去西北时随手画的,后来一直没有擦掉。他用手指沿着通道的走向再次确认了路线,然后合上了地图,把它放回书架中层。
第三天下午,秦筝的消息不再关于装车进度,而是关于天气:“矿区傍晚开始刮风了。装车速度会降一点,但不会停。”她在消息里没有提到风力级别和预计持续时间,像是她把监测数据留在了矿区的中控台,只把最终结论带到了对话的边界线上。陆沉渊仍然没有回复,只是把那批货的编号在心里过了一遍,确认它已进入流转程序。
赵凡那边,他后来也发来一条文字消息,内容与秦筝的语音消息相互印证:“西南通道这边的首车已经过境了,通关时间比预期缩短了大约两个班次,没有出现排队积压的情况。通道上的处理能力足够应对后续批次的入库需求。”
陆沉渊把赵凡和秦筝发来的消息并排放着看了一遍,信息内容各自指向同一批货的不同阶段,在到达杭州之前都沿着各自的分段路径推进,不设过渡句,也不会在中间节点停留。他关上手机,窗外院子里的风正在变强,廊下的风铃在持续的风里偶尔响一两声,不是成串的,是单次的、零散的,间隔不均匀,像是被风随机碰到的。
当天下午,西北矿区的第一批锂矿通过了西南通道的最后一个转运节点,进入宁波港的接货区。秦筝没有发来新的消息。赵凡也没有。流程已经完成了操作阶段,剩下的步骤不需要提前确认状态,只需要在下一个预设的检查窗口确认当前状态即可。那些锂矿正在分批通过西南通道进入宁波港,通道的调度系统已经接到了对应的批次信息,正在以固定的周期更新各批次在运输网络中的位置标记。陆沉渊在窗边站了一会儿,风已经停了,廊下的风铃恢复了静止。他侧耳确认了剩下的行程中不再需要人工确认路径后,沿着廊下的青砖路穿过月洞门,在院墙外站了一会儿。院墙外的街道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均匀的色调,远处的路灯正在陆续亮起。一批锂矿已进入运输线,秦筝那边没有发来新消息,赵凡也没有。通道的运转本身已经完成了信息的传递,不需要每批都以文字形式确认。他转身走回院子里,月洞门在他身后保持着敞开的状态。廊下的灯光在青砖地面上铺展成一片稳定的暖黄色,那批进入宁波港接货区的锂矿正在等待下一段运输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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