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那些握刀的人中间,这个涟漪正在变成暗流。
郭汜回到府中,一夜未眠。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卷竹简,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案上的烛火跳动着,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着腰间剑柄,指节发白,手心全是汗。
樊稠死了,下一个会是谁?
李傕能杀樊稠,就能杀他郭汜。
樊稠被杀的罪名是“与韩遂私通”,可他郭汜呢?
他手下也有兵,也有将,也有自己的地盘。李傕会放心他吗?
郭汜的妻子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见他面色铁青,放下汤碗,轻声问:“将军,怎么了?”
郭汜没有说话,他看着妻子,忽然想起一件事,李傕经常设宴款待他,有时还留他住在李府。
他的妻子对此颇有微词,不止一次说过:“一群鸡中容不下两只公鸡。”
“将军,”妻子又说,“妾身听说李傕府中有几个侍女,容貌出众,对你很是殷勤,妾身实在不明白,你为什么这样信任李傕。”
郭汜的手握紧了剑柄。
第二天,李傕又派人来请郭汜赴宴。郭汜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去了。
席间李傕谈笑风生,频频劝酒。
郭汜喝了一碗又一碗,渐渐有了醉意。
他端着酒爵,看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忽然想起妻子的话——“一群鸡中容不下两只公鸡。”
他放下酒爵,推说身体不适,提前离席。
回到府中,郭汜一屁股坐在榻上,面色发白。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李傕今天劝酒劝得太殷勤了,像是要把什么毒药灌进他肚子里。
越想越恐惧。
郭汜叫来亲信,低声吩咐了几句。
片刻后,亲信端来一碗黑褐色的汁液,气味刺鼻,臭不可闻。
“行了,就放桌上,出去吧。”郭汜面色难看,挥了挥手让亲信退下。
亲信迟疑的看了自家将军一眼,随后退出去。
在亲信出去后,郭汜实在忍不住了捏着鼻子,面部表情扭曲,做了半天心理建设。
郭汜端起那碗粪汁,眼睛一闭,将碗递到嘴边,一咬牙喝了一口,尽管捏着鼻子,但入口那一刻,滑腻的液体进入口腔,顺着喉咙滑入胃里,一股强烈的味道翻涌上来,郭汜剧烈呕吐不止,胆汁都吐了出来,整个人瘫软在地,面色惨白。
郭汜看着地上那滩呕吐物,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当天夜里,郭汜召集部将,下令全军戒备。
“从今日起,本将与李傕势不两立。”
第二天一早,长安城中就出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郭汜的军队与李傕的军队在街巷中对峙,刀剑出鞘,弓弩上弦,空气紧张得像一根快要绷断的弦。
行人躲避不及,店铺纷纷关门,整座城市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献帝派出侍中、尚书前去调解,李傕和郭汜都不肯听从。
侍中杨琦回来复命时,面色苍白,声音发颤:“陛下,李傕将军......说,这是他与郭汜的私事,让朝廷不必插手。”
献帝坐在偏殿中,沉默了很久,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罢了,朕终究只是一个傀儡,他们的事,朕管不了。”
宫中一片死寂,谁也不敢开口说话。
三月二十五日,长安城再次陷入混乱。
郭汜密谋劫持献帝到自己的军营中,他的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消息就走漏了。
李傕得知后,先下手为强,派他的侄子李暹率数千人包围了皇宫。
李暹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容冷峻,目光如鹰。
他策马来到皇宫门前,身后数千甲士将宫门围得水泄不通。
宫门内的守卫看到这一幕,纷纷后退,没有人敢上前阻拦。
李暹翻身下马,大步走进宫门。
太尉杨彪拦在他面前,须发皆白,脊背挺直:“李暹!自古以来的帝王,没有住在臣子家里的,你们做事,要上顺天意,怎能如此无礼!”
李暹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将军主意已定了。”
他一挥手,身后的甲士涌入宫中。
宫中顿时大乱。
宫女们尖叫着四处奔逃,宦官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甲士们闯入内宫,翻箱倒柜,将值钱的东西尽数搬走。
献帝刘协被两名甲士架着,从偏殿中拖了出来。
他只有十五岁,面色苍白,嘴唇紧抿,但目光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超出年龄的平静。
“陛下,”李暹拱手行礼,“请随末将上车。”
献帝没有再问。他转过身,对身边的伏贵人说:“走吧。”
伏贵人握着他的手,两人并肩走出宫门。
三辆马车停在宫门外,献帝与伏贵人登上一辆,贾诩与左灵各登一辆。
杨彪等公卿徒步跟在车后,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宫门在身后轰然关闭。
宫中很快传来了哭喊声和打砸声,乱兵冲入宫内,抢劫财物,淫掠宫女,又放火将宫殿官署烧了个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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