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最前面的交警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肩上的警衔比那个年轻的要高出一截，脸却沉得可怕。
他一进大厅就直奔挂号窗口这边，目光扫过吴大少和他身旁的那几个年轻人，脚步没有任何的犹豫。
吴大少脸上那副满不在乎的笑容终于僵住了。
“谁报的警？”中年交警站定，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厅都安静了几分。
“我。”郑天泽转过身，迎着交警的目光，语气平静，“我报的警。这个人酒后驾车，在主路超速撞了一辆电动车，目前受害人已经脑死亡，受害人家属正等待你们的调查结果。”
吴大少的脸一下子绿了，他猛地转头看向身后那个拎公文包的男人，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不是都打点好了吗？怎么交警、受害人家属都过来了？
那个拎公文包的男人也是一脸懵逼，额头上的冷汗直流，凑到吴大少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吴大少的脸色更难看了。
中年交警没有理会他们之间的眼神交流，只是朝身后的年轻交警偏了下头。
年轻交警会意，上前一步，拿出酒精测试仪，面无表情的对吴大少说：“请配合吹一下。”
吴大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傲慢终于裂开了一道缝，声音也不如刚才那么笃定了，“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市里吴家的人，你们县里的…”
“我不管你是谁家的人。”中年交警打断他，语气硬得像一块铁板，“有人报警，我们就得出警。酒驾肇事，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你是自己吹，还是我们带你回去吹？”
挂号大厅里所有人都朝这边看过来，刚才还对吴大少点头哈腰的那几个院领导，此刻也不知什么时候悄悄退到了人群后面，脸上的笑容早就收得干干净净。
吴大少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眼神从傲慢变成恼怒，又从恼怒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
他看着面前那个酒精测试仪，再看着那两个面无表情的交警，第一次意识到，今天这事，好像真没那么容易翻篇了。
没办法。
他只能对着酒精测试仪吹了一下。
下一刻。
酒精测试仪嘀的一声响，屏幕上的数字跳了出来，145mg/100ml，远远超过了醉驾标准。
年轻交警把测试仪转过来给中年交警看了一眼，中年交警面沉如水，只说了两个字，“带走。”
吴大少的脸色瞬间白得像他头上那圈纱布，嘴里还在嚷嚷着“你们等着”“我要打电话”，但已经没人理他了。
年轻交警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干脆利落地将他往门口带。
那几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小伙见状，全都不敢吭声，低着头往旁边缩，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里。
拎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追了两步，被中年交警一个眼神盯在原地，讪讪地收回手，掏出手机开始疯狂拨号。
挂号大厅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像炸了锅一样嗡嗡地响起来，所有人都在小声议论刚才那一幕。
郑天泽没有多留，转身往急诊室的方向走去。
走廊里，白梦研还站在原地，沈羽柔和白梦颖站在她旁边。
三人都听到了大厅那边传来的动静，看到郑天泽走回来，白梦研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想问什么又不敢问。
“交警来了，那人是醉酒，已经被带走了。”郑天泽走到她面前，语气平淡，像是在转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白梦研愣了一瞬，然后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所有的支撑，一下子蹲了下去，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的抖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白梦颖也跟着蹲下来，抱着姐姐的肩膀，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沈羽柔站在一旁，看了眼急诊室病房，又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面容纠结的别过了脸。
现在不是催的时候，白亦凡还在里面躺着，白梦研刚答应的事需要时间消化。
但ICU那边，她母亲还在等着白亦凡的心脏救命，而每拖一分钟，不仅是她母亲的病情多一分危机，白亦凡的心脏也可能多出一分损害。
她咬着嘴唇，勉强自己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去。
白梦研蹲在地上，肩膀抖了好一阵才慢慢停下来。
她抬起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站起来，眼睛肿得厉害，但之前那份破釜沉舟的狠劲儿已经褪去了大半，剩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迷茫。
她转身看向急诊室那扇紧闭的门，里面躺着她哥，心跳全靠机器维持。
她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像是在跟什么告别。
然后她转过头来，看着沈羽柔，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我答应的事，算数，但我要亲眼看着我哥被推进手术室。”
沈羽柔嘴唇颤了一下，用力点了点头，上前一步，握住了白梦研的手，两只手都是冰凉凉的，攥在一起才稍微有了点温度。
郑天泽已经掏出手机，拨通了楼上沈羽洁的电话，“供体家属同意了，你让主治医生尽快来急诊室对接。”他没有一句废话，只是言简意赅的将情况说明。
电话那头声音激动的应了一声，挂断之后没几分钟，靠近急诊室的电梯大门就开了。
主治医生带着两个穿手术服的同事快步出来，面容严肃而克制，径直走向急诊室。
路过郑天泽等人时，主治医生脚步微微一顿，从怀里拿出一份家属自愿捐献文件，递了过来。
待白梦研在文件上签好字，三位医生才重新挪动脚步，朝着急诊室大步走去。
有了家属同意，接下来的事就快多了。
主治医生推开急诊室的门走进去，不到一刻钟，就做好了所有的前期准备工作。
紧接着，获取心脏的手术正式启动，几名护士推着设备车依次进入急诊室，走廊顶部的手术指示灯亮了起来。
白梦研看着那盏亮起的红灯，握住妹妹的手，指节一寸一寸的收紧。
白梦颖仰头看着她，小声叫了声“姐”，白梦研没有回应，只是把手攥得更紧了。
沈羽柔靠在墙边，仰头看着走廊天花板，眼眶里的泪转了好几圈，终究没有掉下来。
郑天泽则是往大厅走了两步，见旁边没人，拿出手机，翻到女警夏洁的号码，打了一行字发过去，“交警来得很及时，人已经带走了。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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