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午饭，店里又忙了一阵。
白梦研把碗筷收了，白梦颖趴在收银台后面睡着了，嘴角亮晶晶的。
郑天泽把卷帘门往下降了一半，挡住下午刺眼的阳光，店里暗下来，灶台上的汤锅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他刚在靠门口的位置坐下，手机就震了一下，是陈坤发来的消息，只有几个字，“老板，商业街管理处那边有消息了。”
郑天泽回了个“说”，把手机搁在桌上等，不到半分钟，陈坤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商业街管理处那个姓孙的负责人松口了，说吴广厚那边他不想搭理，铺面的事可以跟咱们谈。不过他提了个条件，就是他想先见见你本人。”
“正好，我本来也打算去会会他。”郑天泽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
“那我现在就跟他定时间。”
陈坤挂了电话，不到一分钟就又回了消息，”商业街管理处，随时可以过去，孙主任今天下午都在。”
郑天泽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来。
白梦研正把灶台上的调料罐一个一个擦干净，听到动静抬头看过来。
他说了句“我出去一趟”，便推开半掩的卷帘门走了出去。
商业街管理处离白日梦麻辣烫不远，走路不到五分钟。
而且这里说是商业街，其实就是城南这一片最热闹的街区。
只是最近两年大环境不太好，城中心又建了新的、面积更大的商业街，分流了这里不少的客人，导致这里一直没什么人流量，所以街区里的店铺价格、租金一直往下跌。
郑天泽沿着商业街走过去，才下午两三点钟，街上就没什么人了。
两排店铺冷冷清清，好几个铺面拉着卷帘门，门上贴着转让的A4纸，只有街口的那家鞋店，喇叭里循环放着“清仓甩卖”，显得格外扎眼。
管理处在一栋灰色小楼的二层，楼下是一家药店，老板正坐在门口嗑瓜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
郑天泽从旁边的楼梯上去，走廊里的灯管坏了一半，昏昏暗暗的。
尽头挂着块铜牌子，“城南商业街管理处”，字迹发暗。
门开着，他敲了两下门框。
办公室里，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报纸，桌上搁着一个搪瓷茶杯，杯沿上浸着一圈深褐色的茶渍。
听到敲门声，他抬起头，摘下老花镜，上下打量了郑天泽一眼。
“孙主任？我姓郑。”
孙主任把报纸折了两折放在桌角，站起来，伸出一只手。
他的手干燥粗糙，握力比郑天泽预想的要重，“郑老板是吧，请坐请坐。”
他指了指对面那把木椅子，自己重新坐下来，把搪瓷杯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块桌面。
“你那家麻辣烫店，这两天生意不错啊。”孙主任开口，语气不像客套，倒像是真有关注过，“我老婆昨天路过，说门口排了好多人，她闻着味儿都想进去吃一碗。”
郑天泽笑了一下，在椅子上坐下来。“刚换了配方，客人还在尝鲜阶段。能不能稳住，还得看往后。”
孙主任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措辞，然后抬起眼看着郑天泽，语气比刚才正式了几分，“吴广厚的人找过我很多次了。那个铺面，他想拿，压价压得厉害，态度也不怎么好看。”
他顿了一下，“我不喜欢跟这种人打交道。但你的人来找我的时候，我就好奇了，麻辣烫店的配方是你调的，铺面你也想拿，那你跟白家姐妹又是什么关系？”
郑天泽微微笑笑，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朋友。”
孙主任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朋友。”
他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像是在掂分量，然后忽然也笑了一下，“行，这个理由够了。”
孙主任把搪瓷杯往桌边推了推，两只手交叠在桌面上，身子往前倾了倾。
“既然话说到这份上了，我也不兜圈子。那个铺面，我可以转给你，价格就按市场价走，不抬也不压。但我有两个条件。”
郑天泽点了下头，等他继续说。
“第一，铺面不能空着。这条街已经够冷清了，再关一家店，整条街的人气就更散了。你得保证麻辣烫继续开下去，至少再开一年。”
孙主任伸出两根手指，“第二，白家那对姐妹，你不能亏待她们。她们哥没了，爹妈也早就不在了，就剩两个人撑着那个店。你要是接手了铺面，配方也好，经营也好，得给她们留一份。”
郑天泽看着他，没有马上回答。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街口的鞋店还在不断地循环着“最后三天，亏本清仓”。
“第一条没问题。铺面我买下来，店照开，不止一年。”他答应得很干脆，“第二条，配方本来就是给她们的，我也没打算收回来。”
孙主任又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在确认这话里有多少水分。
然后他把身子往后一靠，端起搪瓷杯，发现茶已经凉了，又放下。
“行。那就这么定了。合同我让人拟，过两天你来签。”
郑天泽站起来，伸出手。
孙主任也站起来，这次握手比进门时轻快了些，像是卸了个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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